Chapter Text
忒尔多斯城之外战火连天，无辜群众的哀嚎声，遗弃在废墟之中孩童在炮火中哭泣，下一秒又在火光中消失殆尽，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人会在意这一切，忒尔多斯的权贵比起战争更喜欢那些只需要几枚金币就能爬上床的玩物们，颠鸾倒凤不知日夜。毕竟在他们眼里，再怎么样，“塔”里面的哨兵都会在外邦攻到皇城时将他们狠狠击退。
皇族政权在夜夜笙歌中逐渐腐败，塔内不少的哨兵甚至不顾及对噪音对他们异于常人的五感造成影响，执意加入权贵们的狂欢之中。
然而这一切都被旧皇室的暗探看在眼里，就连暗探都不免摇头感叹道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完蛋了，民不聊生之时却还有人沉浸纸醉金迷生活里。
歌舞之中收集到不少情报的暗探卸下自己的伪装，在皇城隐秘的角落中向旧皇室党派传达今日自己打听到的情报。
滴滴哒哒的传真声被舞女们的嗔笑与歌声盖过，腐败之下传递着希望的种火。
与此同时，地下防空洞内老旧的传真机一点一点吐出印满情报的纸张，坐在一旁的接线员紧紧盯着纸张的变化，若是出了问题也好快速解决。
幸运的是三十张资料传真过来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字迹印刷清晰，今天暗探依然完美的完成了他的任务。
而几个情报员也是马不停蹄，开始解析今天三十张情报里那十张加密情报。最后一句摩斯密码被解开，众人无不感叹到暗探真是在刀尖上起舞，今日这份加密情报，居然是关于那位名叫朔间零的哨兵，德克朗皇族引以为傲的少尉。
“真是不敢相信…朔间零居然是一个没有向导的哨兵，按照他在战场那般如同嗜血般的无情杀敌，没有向导的他是怎么恢复冷静的…‘塔’可不能平替向导的作用，向导素也是，长时期只靠向导素来缓解躁动的话，效果会越来越减弱的。”
“所以说，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居于地下防空洞王座上的人挥动着手上那份情报，“邦德，没记错的话，你扶养至今的那个孩子，是一个向导吧？”
被称呼为邦德的人抬头同那坐在王座上的金发青年相对视着，对方眼神间那股冷漠感让他觉得没来由的恐惧，像是对一切都运筹帷幄一般，什么计划早就在他心中盘算计量好，只差供他掌握在手中的人偶。
“天祥院大人，狠得下心将莲巳送到朔间零身边吗？你不是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多恐怖，他当年可是以一挡千，一个人屠杀了上千黑暗哨兵，在那时他甚至连向导都没有！如果将莲巳送过去，若是那哨兵发起什么疯来，本就稀少的向导又要少上一个了。”
王座上那位被称呼为天祥院的青年皱了皱眉头，伸手扶额，及其失落的语气说道：“邦德，你那及其匮乏的哨兵向导生理知识，到底是怎么样把敬人这样一个向导养这么大的，哨兵是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向导的。”
被挑出话语之中的毛病，男人也不好再反驳天祥院英智，即便他再想保护这个当时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孩子，但在国家大义面前，这又能算得上些什么。
几番思考过后，他起步走向黑暗之中。天祥院英智知道他同意了自己的做法，确认人走后不免叹气感慨道：“敬人要是被我带着或许还能好些，起码作为前皇室的我多少能了解到一些哨兵与向导的生理知识，而邦德不过是一个视家国情怀为大义之人…让他带着向导，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笑话，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哪懂什么向导的培育。”
“但你还是将莲巳君交给他抚养了，天祥院大人。”一旁的侍从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敬人要还给邦德的恩情，并非我能干预的事情。”天祥院英智伸手示意侍从将他平日里用于支撑自己站立的木杖拿来，“若不是德朗，这个名叫莲巳敬人的向导在十二年前就死去了。”
接过木杖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方帕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杖身一侧那颗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紫宝石。这是曾经的皇族在逃离皇城时带走的权杖，几经辗转被天祥院英智所掌握，虽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镶嵌有宝石的拐杖。
哒，哒，哒，轻快又不失稳重的脚步声，虽说自己体弱，但或许也有这身子骨弱的原因，天祥院英智意外的对声音十分敏感，不见人，只闻声，他知道是莲巳敬人来了。
侍从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所侍奉的人换上了一副同往常截然不同的神情，平日一副病态严肃的模样像是被什么遮掩过去般。天祥院英智侧目朝他看去，侍从从他的眼神中隐约感受到对方想让自己暂行退下。鞠躬表示失陪，侍从顺着另一侧的洞门离开了现场。几位情报员见莲巳敬人来了，再看看已经起身的英智，多少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待着的地方了，带着那些尚未完全解析好的情报逐个离场。
不过一会，硕大的防空洞大厅内，就只剩下莲巳敬人和天祥院英智了。
眼看着所有人的离场，包括方才邦德也没有陪着他一起来到大厅，莲巳敬人随意的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后便是一通说教：“英智，每次我来到你就会遣散他们，我们之间有什么对话是他们不能知道的吗？”
“呀？并没有哦敬人♪”体弱之人语调俏皮，拄着那镶有宝石的木杖，缓缓踱步至敬人身旁：“只是我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单独和敬人说会好些。”
“什么？”敬人问道。
不语，缓缓走至方才情报员们工作的桌上，简要的选了几张有关朔间零的情报后，规整起来递给了莲巳敬人，随后也跟着拉了一张凳子，坐在敬人的面前，缓缓开口道：“这是一个没有向导的哨兵…我想，你去潜入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向导，然后同我们交接情报。”
资料上那面容俏丽的男子让他感到分外熟悉，还在想是否在哪见过时，视线下移，朔间零三个字映入眼帘，猛地感觉到像是有什么钥匙一般，打开了敬人尘封于脑内的大门，回忆倾泻般袭来。
这个名叫朔间零的人…似乎是自己的童年玩伴…？
“在思考什么吗？敬人。”英智见莲巳敬人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视线又突然聚焦在一处，他知道敬人这是走神了。
十二年前，七岁的莲巳敬人同他的幼年玩伴在山上玩耍。兴奋之余跑得有些远，赶不巧，碰到了当时躲避在山上的逃逸战犯。那战犯当时刚从监狱逃出，身无分文，碰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想着能将这小孩卖掉，便能回上一大笔钱。
于是乎，战犯向敬人伸出了他那双罪恶的双手，毫不顾虑地将手无寸铁的孩子抱起，直往山下跑去，适时山上只有他那位童年玩伴，再大声的求救都传达不到忙于农活的大人耳中。
当童年玩伴意识到事情的不对路，用尽全力想要去追赶人贩子时，遮蔽在云后的太阳窜出，加之童年玩伴那奇怪的身体原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莲巳敬人被人贩子带走。直到被抱远了都还能听到那时孩童无力的呼喊声。
被拐走后，莲巳敬人一直强迫自己记在脑海里的，是自己父母的名字以及自己的童年玩伴，相约好要永远在一起的童年玩伴朔间零。
为了防止他逃跑，那逃逸战犯在敬人的给脖子带上了镣铐，不仅如此，还将他的双手一并用镣铐锁住，只留下了以供行走的双腿，幼小的孩童被如同牲口一般牵着，跟随着战犯在黑市上四处寻找愿意买下他的人。
像是命运般的邂逅，又像是上帝听到了一直以来敬人祈祷的声音，人贩子在牵着他寻找卖家时，正好撞上了当时准备复兴旧皇族，撂倒新皇族，在购置材料自制武器的邦德先生。或许是正好对上了眼缘，二人只是无意间的对视，在擦肩而过后，邦德叫住了那个人贩子，拿着原计划用于购置材料的钱，赎下了莲巳敬人，至此恢复了自由身。德邦的善心救下了莲巳敬人，自然是没有资金再去购置材料了，遂打道回府。
邦德先生本打算将敬人送回他的家乡去时，敬人却怎么样都不乐意，他的家庭向来遵循着有恩必报，若是不将恩情还上，日后会欠下人情债，行走世间会多上一份负担，不能如浮萍般自由。
回忆间思绪万千，连天祥院英智和他搭话都没听见，反应过来时看英智那疑惑的表情还很是不解的询问其怎么了。
敬人只是笑笑，调整自己的表情盖过那回忆间的失措，回复着天祥院说自己没什么，看到这个名叫朔间零的人回忆起了些事情。
“我还没见过敬人这副表情呢，真有意思…不过，敬人，你认识他吗？”
“不…也许是我认错人了，或许是什么同名同姓人吧。”敬人回复道。
自己那位惧怕阳光，还会害怕夜晚悄然飞过的蝙蝠的童年玩伴，怎么可能是资料上所说的那个嗜血哨兵，在一夜之间斩杀了八千个黑暗哨兵的魔头。
“这样吗？朔间这个姓氏本身就挺少见的…”天祥院英智还想接着就“朔间零”一名，从莲巳敬人套到点对方似乎有所隐瞒的讯息时，敬人开口打断了英智的话。
“别闹了，你叫我过来一定是有事情的吧，先是给我看了这个名叫朔间零的哨兵资料，我猜想，你是希望我潜伏到他的身边，对吗？”
“呀？真不愧是敬人，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计划♪”
“与其说是猜中，倒不如说你的目的在拿出这份情报开始，就已经让人猜到大概了，你是想让我接近这个朔间零，然后成为他的向导，再和你们传递有关他的情报吗？”
惊叹于莲巳敬人的反应速度，说出来的同他的想法近乎一致，真不愧是同自己一齐成长了十二年之久的朋友，揣测自己话语中的目的已经炉火纯青般熟练。
心中为自己的好友默默鼓掌，但也开口为敬人的推测做上了补充：“倒也不需要敬人完完全全成为他的向导，按照之前德朗教给你的知识，你也知道怎么做，不要和他产生任何肉体接触就不会留有感情，你想脱身也能很简单的，毫不留情的离开他。”
“那是自然，若是他对我们不利的话，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将手中那份有关朔间零的资料反扣过去置于一旁的桌上，“嗜血一般的哨兵…居然会没有向导，还能频繁出席皇族们的集会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啊。”
“谁知道呢，谜一样的哨兵，我们对他的情报目前也就这点了，好不容易抓到他唯一一点缺陷，你可要好好抓住机会哦？敬人。我方已经安插了人能够让你直接见到朔间零，你想办法让他选中你就可以了…至于契合度问题，按照你的身手，我想你可以自己篡改那份数据吧。”
对方听后也只是摆摆手：别把我想太厉害了，英智。
金发男子捂嘴讪笑道：“敬人确实很厉害啊，固执到为了报恩一直待在这里，明明回到家乡会更幸福，不是吗？”
又像是勾起什么回忆一般，自己来到这里为了报恩后…知道了些什么来着…
他抬头与天祥院英智相对视，在对方那疑惑的双眼里，透过那淡蓝色的瞳孔，莲巳敬人想起来了自己来到这里后，经历了什么。
他第一次踏入这个防空洞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天祥院英智。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般面容苍白之人，更何况是个孩子，意外的瘦弱，宽大礼袍下，勉勉强强能看见浮于肌肤的骨骼。敬人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像那种瓷娃娃，只消轻轻一碰，倾刻之间便能裂个粉碎，不留任何残渣。
在这待久了，敬人才知道故乡外的世界，是有多么的无情，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同利益撞上了，有冲突了，所谓血缘，不过是束缚着的枷锁，须尽快绞杀。旧皇朝的人本性善良，就是因为行事过于稳重，予人观感懦弱，再新皇族有意而为之得安排打压下，被驱逐出皇城，流落至此，一直想东山再起，不料那会儿皇族仍在紧盯着他们的动向。
在旧皇朝里，为了报恩，小敬人在那时，每天都会给邦德打下手，就在某一天练习调配药剂时，在一旁跟着配置药物的御医突然间问敬人，想不想做一个身体检查。
敬人问医生为什么要做身体检查，御医想了想，回复道：因为不知道敬人君身体状况怎么样啊，当时你被带回来的时候，你脖子上的镣铐甚至还没卸下来，我曾经见过会这样做的人，他们可没人性了，我担心你会被那个家伙做上些什么，所以检查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敬人心想也是，遂答应了御医的检查邀请，在一齐配置好药物后，就跟着进了御医的小型“诊所”里。
不想，这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莲巳敬人居然是一个向导，不过因为现在年纪小，还不会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不过，在那天之后，他被安排同旧皇族现领导人天祥院英智见面了。二人一见如故，敬人被英智那种精神气所触动到了，明明体弱多病，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弱小，但却意外的很有头脑，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二人成为了朋友。但也只是朋友的关系，因为英智眼里有更多的东西，他看中的是那个王位以及和平，他想要一个所有人都能幸福生活的，和平的国家，不希望有人死去，不希望有人因为贫穷而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在孩童眼里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多么美好的愿景，为了这样一个无关乎自己，但是却十分深明大义的愿望，莲巳敬人决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旧皇朝重新上位握权，为了孩童眼中的正义，或者说，他不希望有孩子像他那样被人拐卖，如果人人都能幸福，世界能和平，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呢。
二人初遇便是一个协议的达成。
“敬人？敬人？”被谁呼唤着，又一次将他从过往的回忆之中唤出，一旁的好友满脸的担忧：“今天看你发呆好几回了，接不下这个任务吗？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也意识到了今天自己走神的次数有些许多了，摘下眼镜后绕着太阳穴简单揉了几圈，调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暗骂几句无可救药后，又将眼镜再次戴上，同天祥院英智相视：“抱歉，英智，只不过突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嗯？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想到了我们的初遇吧，没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十二年的光阴…真是白驹过隙。”敬人感慨道，“我想，你不会忘记我们那时的协议吧？”
“自然不会。”面前的金发男子嘴角微微翘起，“体弱的我还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我想上天自然希望我有一番作为，而不是让我在大业未成之前英年早逝。”
“少诅咒自己，你会长命百岁的。”敬人说道，“你没忘记我们的协议自然是最好的，接近朔间零的事情，我会努力的。”
说罢，莲巳敬人从那张椅子起身，想朝一开始他来的洞口走去，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时，天祥院英智在背后喊住了他。
他回过头去，听见对方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很快，又合拢上，再次开口时，传入敬人耳中的是一句——你也要活下去。
我会的。话音刚落，头也不回的朝黑暗处走去。
天祥院英智看着刚才同自己说话的绿发青年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再接着从视野里消失，猛地跪倒在地，捂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拿刀扎着一般，让他感到万分痛苦，刚刚退下的侍从冲上来将天祥院英智又扶回王座上，给他拿来御医一早配好的药喂到其嘴边，看着他服下后才松上一口气。
“天祥院大人，何必逞强呢，莲巳大人并不是不清楚你身体上的问题…何必这样在他面前装作健康呢。”
“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敬人不会接下这个任务的…”吃过药后明显好转了的英智倚靠着王座的软垫，“他必须狠下心去，带有牵挂是完成不了任务的…咳咳咳…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不能让他看出来啊。”
王座上的男子还强撑着那虚假的笑容，侍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革命…从那嗜血的哨兵…朔间零开始吗？
2-
难以入眠之夜，明日莲巳敬人就要启程前往忒尔多斯皇城去参加那什么向导选拔，说来，尽管自己没有将这事告诉给天祥院英智，但那位朔间零…同那位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玩伴，多少有些相像了。
敬人也只是依稀记得童年玩伴的大致特征，黑色及肩的卷发，随意散乱在颈肩处，少见的红瞳，还有着如同吸血鬼一般的尖牙。其余的，已经不大记得了，唯有这几个明显的特征始终印刻在敬人的脑海里，他的童年玩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算了，万一不是同一个呢，朔间这个姓氏听着如此名门望族，在乡下长大的朔间零怎么可能攀得上皇族，还成为少尉呢，再说了，人类能生下哨兵和向导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自己是，那个“朔间零”可能不是，模糊的记忆里，从未感受到，或者说发现过“朔间零”有哨兵的迹象，在他眼里，“零”只不过是一个身体体质奇怪，却又知识渊博的孩子罢了。
明天就会被送去皇城了吗…虽然在英智的安排下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接近朔间零的直接渠道，但是，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同所有人期待那般理想化…
辗转反侧，终是抵不过睡意侵袭，在胡思乱想中陷入梦乡。
—
“还是说你们德克朗氏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强迫人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吗？”硕大的宫殿之中，所有使臣无一不跪着面向王座，唯有一人，毫不顾虑的站立在连接王座的红毯之上，眼神间充斥着不悦，“我说过吧，向导这种东西，我自己会去挑选，你们又何必大张旗鼓的为我组织什么向导选拔，我可没什么兴趣啊，真的是，如果不是你们当时开出的条件好我才不会加入你们～”
王座旁的神父见男子这般不敬重，几欲想持圣杖好好教育一番，又被王座上的人喝下，只得默默站在王座一侧。
见神父状态冷静上不少后，西蒙.德克朗不免叹气，好声细语地同人说道：“朔间少尉，虽然吾允许汝不必在殿堂下向吾行跪礼，但汝的态度并不人欢喜呢，有想过吾哪天对汝看不顺眼将汝当庭绞杀吗？”
被称作朔间少尉的男子倒是冷声一笑，嘴角上挑，满脸的不屑：“陛下也真是的，杀了我，还有多少哨兵会帮你抵抗外邦来犯，你们当年靠着我拿嗜血的传言收纳了多少求和贡品，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
“嗯？请问我怎么了吗？尊敬的皇帝殿下，可不要忘了自己的口癖呢，汝乃是尊贵之人，不似吾辈这类乡下哨兵那般卑贱，还是多多注意话语得体问题喏。”
唐突转变的老者口气更是将嘲讽度拉满，年方20岁就敢对年长自己十多年有余的在位皇帝这般指点，在场一众臣官武将却无人敢违抗他。
气氛一下子堕入冰点，朔间零自讨无趣，摆摆手转身要走，还不忘留下一句：明日我最多就前去简单看上一眼，但你们就别指望本大爷按照你们的安排行事喏。
众人只能眼看着朔间零一点一点离了红毯，在一个转身后走出大厅，朝塔里走去，眼见着男子的声音消失在红毯的尽头，紧张的气氛消失殆尽，在场众人皆缓过一口气来，今日这位哨兵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发狂，没有做出什么当众嗜血的举动。
反倒是神父，在确认朔间零离去后反复原地跺脚，似乎这样能让自己的不满消失些许，再扭头向一旁的皇帝请求道：“何必还要留着那乡间的哨兵，我们不是对塔有掌控权限吗？想要杀掉他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陛下，这种嗜血的魔头我们根本没必要留着，塔内还有更多的哨兵能够代替这狂妄自大的家伙！”
“神父，这么着急可不像汝，莫非是被气到了？”
“陛下，这不是气不气到的问题，他这是藐视王权啊…我们德克朗氏族好不容易从老家伙那儿得来的王位，岂是这种乡间黄毛小儿所能肆意评价的…”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西蒙还是伸手打断了他，起身遣散一众还在跪坐着的臣官，今日的早会就此解散。众人无不快步离去，生怕稍有怠慢惹到这位蛮缠任性的小国王，还有那脾气古怪的神父。
待群臣散尽，方才还一副冷脸样的小国王像是泄了气一般，眼神里充斥着恐慌，十分不安地向他的神父请教道：“那朔间零刚刚这样同我顶嘴，他日后…不会真有杀掉我的心吧…”
谁会想到几分钟前还能和朔间少尉有来有回交流上几句的国王，比当时在场所有人都要害怕呢？
“我量他也不敢，哨兵的直系归属还是塔，他是被塔登记在册的哨兵，我们皇室对塔拥有直系管理，他朔间零不可能违背我们，陛下，请您安心。”
说着，一如往常般伸手抚上国王的背，轻声安抚着，以此来化解国王对那哨兵的恐惧。虽有安抚，但仍然西蒙心生不安，塔，真的能控制朔间零吗？当初那个在战场上斩杀了八千黑暗哨兵还平安生还的哨兵，真的能被塔所抑制，被王室所掌控吗？
无人知晓，无人能保证。
启程。
坐上前往忒尔多斯皇城的马车时，天祥院英智意外地没有出现，即行人多少有些不悦，邦德察觉到了，同他解释说天祥院大人近日身体转好了不少，在捡起他过往落下的剑术，好为不久之后攻打德克朗氏族做准备。
敬人心上转喜，反复询问邦德此事的真假，天祥院英智身体当真是好转了？男人来回说过好几次当真当真，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笑骂道：“你也是的，出任务还记挂长记挂短的，老老实实专注自己又不会掉一块肉。”
“毕竟和英智有过约定，我可不希望我完成一切后他却先一步离去了。”敬人回复道。
“安心吧你小子，天祥院大人是皇室贵人，真没你想得那般脆弱，你啊，倒是多关注自己吧。”
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铁盒，将内部的烟草取出一小部分，在卷烟器辅佐下卷上一根小烟，夹于双指间，点燃，递至唇处浅浅吸了一口，吐出团团烟雾，像是将积埋于心中的顾虑一齐吐出，任凭他们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男人其实心里清楚，天祥院大人的身体并非几天调养便可到达正常人能有的身体素质，只不过是有些事情瞒着敬人不愿意告诉罢了，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第二项秘密武器……
邦德长叹一口气，又将手中的烟掐灭了，朝马车外丢去：“敬人，虽然现在这个时候和你说有些太晚了，但我很对不起你，抱歉，孩子，在向导这方面的知识我没能教你多少，毕竟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向导。”
话语间诚恳的让敬人觉得刚刚说话的不是他所熟悉的邦德，像是宕机一般缓上一段时间后，带着些许质疑看向邦德：“你在说什么啊？”
两人相对视着，各自抱着各自的不解，随后二人皆哈哈大笑起来，一阵欢声笑语后，邦德又一次搭上敬人稍显瘦削的肩膀：“你小子，你要活下去啊，活下去后我要把你送回家啊，你这份恩情报了十二年那么久，沉甸到有生之年我都不一定能还上。”
“若不是你，当年我早就死在黑市的角落了，邦德先生，这些年来我才该谢谢你，留在这里那么久，还是因为我和英智的约定，恩情什么的，现在才开始偿还呢。”
“你小子…算了，不多说你什么了，离忒尔多斯还有上些距离，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吧。”说罢，男人从二人座椅地下拉出来一踏被叠的方正的军绿色薄被，将其解开后盖到了莲巳敬人身上，拉过人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一觉吧，孩子，好好睡上一觉。”
“睡之前可以让我和邦德先生说一句话吗？怕这辈子是没机会再和你说第二次了。”
“什么？”男人问道。
“…谢谢你，养父。”
说罢，像是什么害羞的孩子般，用那军被将自己蒙了结实，不让人所窥见，但邦德还是隐约感受到敬人老老实实地靠上了自己的肩膀，有没有睡去尚且不明了。男人不由得内心暗自发笑着想：真是一个不坦率的孩子，平日里明明正经得很…
马车一路颠簸着，本就一夜没休息好的敬人，在这颠簸之中，就这样靠着男人坚实的臂膀逐渐睡了过去。邦德确认他完全睡下后便将他从军被之中捞出，让他睡在自己的大腿上，还将被子稍许掖上些，怕敬人着凉了。
看着青年那熟睡的面庞，再联想到那一声养父，一时有种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感觉。他不是没有爱人，也不是没有孩子过，但在旧皇族被德克朗氏族赶出忒尔多斯时，他的妻儿都惨死在德克朗氏族的手下。妻离子散的痛苦狠狠地扎根在他身体的每一处，时不时会发作，像是什么疾病一般。
现下旧王朝的势力已逐渐被组织起来，只需要内部的矛盾被引爆，他们便可以开始出手，擒拿当今忒尔多斯的国王，西蒙.德克朗，再将天祥院英智扶持上位…既报上了仇，又让他们的国家能有机会再次复兴。
只不过…
对方手上那张名号响当当的王牌…朔间零，绝非等闲之辈。那日暗探传来有关朔间零的情报，除了那句“没有向导，近日会选取向导”之外，通篇都是朔间零近几日在何处出现，做了什么，更深入的情报完全窥探不到。
就本质上而言，这次将敬人送到朔间零身边都是一次极其冒险的决定，没有人知道朔间零会对落选的人做上些什么。外界传闻都说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魔头，是嗜血之人，有着只身一人剿灭八千黑暗哨兵仍存活之人。也有传闻说过，朔间零虽然没有向导，但是他对外表现出来的精神状况非常正常，甚至嗜血还是谣言。
不过没有人能证实这个传闻的真实性…当年那一个人剿灭八千黑暗哨兵的功绩实在是太过嚇人，让人无法忽视，让人无法不畏惧着。
“要活下去啊，敬人，我骄傲的孩子。”
男人将话语藏匿于心头，为他的“孩子”献上无声的祝福。
-
马车到了忒尔多斯，敬人就被邦德摇醒了，睡意尚未完全褪去，在邦德的帮助下穿上了一套及其奢华的高定礼服。一切打点好后，邦德为他戴上了一条银质，配有莲花的绿宝石吊坠，说道：“这是当年你身上的吊坠，多年来你一直要我替你保存，现如今也应该是要还给你了，不论结果如何，无论我们革命成功与失败，你都要活下去，带着你的吊坠活下去，回到你记忆里的家乡。”
莲巳敬人伸手抚上那条十年来都未见过的项链，指尖触碰到绿宝石那一刻，心中什么顾虑，什么烦躁，竟奇妙的消失不见，内心莫名感到心旷神怡。他抬头同男人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我会的，不管怎么样都会活下去的，哨兵总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向导的吧。”
“说的也是。”
邦德想起天祥院英智也曾这样同他说过，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心吧，心头难得羞愧，自己身为年长者居然还被孩子们先担心了。
与线人在忒尔多斯某处酒店接应后，邦德又一次和敬人交代了一次精神疏导应该怎么做。似乎是什么特殊原因，线人多少有些着急，在不断的催促下，邦德也不再多语，最后一次拍了拍敬人的肩膀，像是给予鼓励一般，目送敬人同线人一齐离了酒店，二人就此分开了。今后还会再相见吗？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二人从现在起，都要面临各自的生死难题。
前去皇城的路上，线人同敬人抱怨道本来今夜才是最终选举，结果不知道为什么那朔间少尉派来亲信把会场搞得一塌糊涂，胡乱挑选了几个人说下午他亲自来看一眼，不合心意这事就作罢了。
见线人这时气在头上，自己也不好插嘴说些什么，一路奔波，二人来到一副城墙下。只见线人轻敲城墙三下，忽然出现了一面能够被转动着的石门，把敬人吓了一跳。线人也无暇解释了，只是拉着敬人：“现在要准备跑起来了，在旧皇室那边待了那么久，身手应当是不错的吧？可别让我失望哦小子。”
像是挑衅一般，敬人轻笑着回应：“自然是不错的，前辈大可凭这次行动鉴定一番。”
前辈先是一顿，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是天高地厚的小子，起步时步伐加大了不少，带着敬人在城内狂奔着。
皇城内部远比敬人想得更高调奢华，长不见尽头的红毯侧放置着许多精心烧制的陶瓷器具，墙上挂着的是数几十位德克朗氏族，每位的画框都是不同的设计，肉眼草草看下，没有一处地方的设计有重合之处。
让人作呕的家族，毫不掩盖自己那溢出味的虚荣心，无可救药的糟糠皇族，敬人在心中骂道。
跑到某个房间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线人猛地停了下来，敬人也迅速回过神来，跟着刹住了脚步。还没来得及拭去方才因为剧烈跑动而挂于脸上的汗滴，就见线人猛地一下推开了某处房间，里面肉眼可见数十名女性，一个个衣着华丽，不知还以为这是哪家王子的选妃意识。
敬人能明显感受到她们身上有和自己相同的气息，面前的女子都是向导。不过，也让敬人感到很惊异的是，向导自然是塔内部诞生的最佳，为什么给那位朔间少尉选向导，要从民间之中选呢？
还在思考之中，线人大咧咧地走到一位黑色短发男子面前，像是在他耳旁呢喃着什么，但那名男子毫不遮掩，光明正大地，像是故意想告知所有人一般：“就算你现在和我这样发脾气～我觉得兄长也不会关心，因为兄长他超～嫌弃麻烦啊。而且我想在这里的所有人兄长一个都看不上的～”
话语一出，本来还是一片安静的房间怨声死起，好几位穿着华丽的大小姐更是不满，无一不骂道这是欺诈。
莫名被拱起的气氛让一旁来做契合度检查的医生都有些尴尬，好言劝着每位被选中的姑娘们说这等小事何须放在心上，又同那短发男子一般争辩，说什么话别说太过，少尉总会有喜欢的。
像是被人念叨着烦了，任凭那医生肆意发表自己的观点，权当听不见，走到莲巳敬人面前简单打量了一番，视线忽然间停在了敬人胸前那串莲花银饰上，又抬头同他眼睛相对视：“你叫什么名字～？”
如同狡黠的恶魔般惰懒的声音，竟让敬人有种一股莫名的熟悉，高速运转的脑子不知为何的卡壳宕机一般，他说出了自己不应该说出的名字：莲巳敬人。
面前的人先是一震，被什么吓到一般，开口想说些什么，也噎回喉间。看到面前人这等反应，敬人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这次任务他不能用莲巳敬人这个名字，卡壳宕机的大脑又一次飞速运转了起来，在脑内搜索着同自己名字相近的读音，好将露馅本名一事随意找个借口掩盖过去。
正当他要开口时，身后隐约一股寒意侵袭上身，本能反应让他猛地一回头，不料想自己撞入了一双如火一般燃烧的眼瞳里。对上眼神那一刻，不知是因为什么，他呆滞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在一片花海之中，这片花海的花艳红似火灼烧，随风舞动时，若火苗跳动，仿佛是要靠近就会被灼烧般。
下一个瞬间却被这个精神空间的主人猛地甩了出去，意识回魂，这时他才看清面前的男子生得一副什么样的面孔。
先入眼前的是男人标志五官，左侧的刘海被男人撩起别至耳后，露出那同他眼瞳一般艳红的耳钉，如荆棘一般的黑色长发肆意在落在颈肩处，若不是身上发散出的那股寒意，让人感到惧怕，不然谁都会被这般美貌所吸引吧。
“你说，你叫莲巳敬人是吗？”没来由的压迫感，像是逼迫着敬人回答一般。哨兵不会伤害向导，但也只是不伤害自己的向导罢了，气势之下窒息感也缓缓爬上喉间，没有办法了…
“是，我确实是莲巳敬人…一直以来的名字都是莲巳敬人。”
话音刚落，压迫感凭空消失了，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男人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将他那条莲花银链捧在手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后，直接抓起敬人的左手，像是向众人展示一般：“很好，这个向导本大爷就收下啦，想不到这群蝼蚁整出来的乱七八糟活动还真给我找到我想要的，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医生，凛月。”
说着，将敬人的手放下，又掰着他的下巴强硬地让其转过身去面对所有人，在人的耳边轻声说道：“小鬼，今晚见♪”
随后一个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头疼的朔间凛月和一众震撼的人。
就连敬人自己也没缓过来，什么？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个是朔间零吗？
大脑转动着翻阅过往的记忆，二人的样貌渐渐重合对上，又在思考之中，朔间零好像，确实有一个叫凛月的弟弟，只是体弱多病常年居于家中，不会同他和零在外边玩耍……
等等…刚刚他管那个人叫凛月了吧…？但，乡下的孩子是怎么来到忒尔多斯，还成为忒尔多斯皇城的人…甚至为德克朗氏族所用。
一个又一个谜团冒了出来。
3-
当在场所有人把目光移向莲巳敬人时，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承受着所有人如同尖刀利刃的目光，像是不把他剖开鉴明成分不放过。
好在朔间凛月及时缓过神来，拉着莲巳敬人和医生就直接进了另一个房间，临进房间前嘱托着线人帮忙遣散一下落选的姑娘们，适当给些慰问后，将那扇门牢牢关上，留下线人一人面对一众恶意。
这个房间的成设与刚才大不相同，莲巳敬人不是没有见过高科技机器，但如此全面的放置着不少高科技产品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见。若不是自己有要务在身，他倒会很乐意留在这里研究这些高科技机器，并将其化为己用。
他抗拒不了知识的魅力。
但显而易见的，带莲巳敬人进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了解这些。医生接过朔间凛月递给他的样本切片后，招呼着敬人躺上面前的扫描仪。敬人满脸问号，这是想做些什么？
“只是给小～敬做一个身体检测和契合度测试而已，小～敬就快点躺上来吧？现在这个点我好困好困，快快处理好让我回去睡觉吧？”
朔间凛月像是看透了敬人内心的想法。
但这位会读人心思的主子在场，让莲巳敬人倍感头疼。
得想个办法岔开话题…敬人心想，如果朔间凛月在场的话，到时候契合度数据出来不好看时他可没办法动手脚，眼下，得先让朔间凛月离开这个房间，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应该怎么办呢…？下意识得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医生见人迟迟没有动静，还想着对方是怎么了，开口想喊莲巳敬人时被朔间凛月打断了。
“你是莲巳敬人吗？”
唐突间被呼唤了真名真姓，莲巳敬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是朔间凛月一连串的逼问：
“你不是的话，为什么会觉得带着那串银链子？”
“你不是的话，为什么要装作小～敬的样子出现在兄长面前？”
这下反倒让敬人慌张了，该说什么也不是，将欲开口又噎了回去，尴尬的气氛下，他应对的方法在他脑内一闪而过，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开口反驳朔间凛月：
“你叫我小～敬，让我感到很陌生啊…？为什么会这么亲近的这样称呼我呢？”神色间满是不解，“抱歉，我可能真的记不住…我自由被人拐卖，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过去的事情也忘了不少。”说着，稍显做作般掩面哭泣，好似经受了什么极大委屈一般。
不过对朔间凛月好像没什么效果，对方竟反过来学习他，也跟着掩面哭泣：“小～敬居然不记得我了，好委屈呢…”不过，出乎意料般的，朔间凛月竟主动地朝门边走去，“看来我待在这里有点让小～敬为难呢，那我在外面等待好了♪不要让我等太长时间哦？我可不想浪费那么多时间带你去兄长的房间。”
说完便拉开门自己走了出去，留下莲巳敬人同医生二人共处一室。
这就被打发出去了？对方此举让莲巳敬人自己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还在害怕着线人有没有出卖自己，但现在自己也没有理由抗拒着契合度检测了，遂顺着医生的指示，躺上检测仪。
一道蓝光将其全身扫描过后，医生让莲巳敬人闭上双眼，放松状态，让自己进入一个精神空间里面，敬人照做了。
像是灵魂离体一般，莲巳敬人感受到自己穿过一层白色的屏障。隐约感受脚触碰到地面时，他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那片盛开着花海的精神世界里。
与刚才那片如火一般盛开燃烧着的花海不同，这片花海更像是花初绽一般，肉眼可见有许些还蕴于花苞中，想蹲下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花，又猛地一下被拉出了这个精神世界。
这是今日第二次了…肉体回魂时头还有些眩晕，这种莫名被抓进去又被甩出去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受。
第二次蓝光扫描后，莲巳敬人被允许起身，缓缓退出机器，待到脚踏上地面，敬人也随之开口同医生提问道：
“大概多久能出这样一个结果呢？”
“三四分钟左右。”
“真快啊，这就是忒尔多斯的科技吗，比起其他地方要迅速上不少，我听说在离忒尔多斯不到十三公里的小镇上，契合度测试需要半天时间呢。”
“那是自然，毕竟忒尔多斯…”话还没说完，莲巳敬人抬手在医生脖颈处给他来了一肘击。
医生应声而倒，再倒向桌面前又被莲巳敬人伸手捞住，将人扶着，让他靠在他靠椅的靠背上接着陷入昏迷，自己则在焦虑地等待契合度结果的出现。
总之能把不好看的数值改掉就行了，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朔间零就这么轻易选上了自己，但万事还得留上一个心眼，莲巳敬人可不觉得朔间零会保护自己。
要是这个数值不好看的话，德克朗氏族这群阴人绝对会想尽办法对付自己的，他们怎么可能会亏待为他们打下赫赫战功的朔间零呢？
莲巳敬人还想活下去。
伴随电脑传来的一声“叮咚”，将视线锁定到电脑上，数据出现那一刻竟让莲巳敬人目瞪口呆。显示屏上的契合度一栏，数值竟显示为100%。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100%契合度的哨兵与向导，有，但是少之又少，能碰到同自己100%契合的搭档，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不过对现在的莲巳敬人来说完全不算好事。这个数值远比他想象之中高上不少，若这个数据被呈交给了德克朗氏族，自己或许也会被针对。
一个哨兵在拥有一个高品质或是高契合度的向导，能释放比过往还要强大的力量，因为他们无需顾虑他们的精神世界，有向导为他们解开脑内缠绕的绳结。
朔间零要是强大，定会被德克朗氏族忌惮，而自己作为能安抚他的向导，甚至还拥有这般高契合度，自然也会成为德克朗氏族针对朔间零的第一滴血。
心头烦躁，本不想多顾虑朔间零那边会对自己造成什么的影响，但现在这样的情况，无疑是将他们的利益相关高度绑起。
几番操作之下，莲巳敬人将那100%的契合度改成了88%，偏高又不算低的数值，不上不下，对他现在的位置来说刚刚好。
随后又装作没事人一般推开了刚才朔间凛月出去的门口，果不其然，朔间凛月还真在外面待命着。
凛月见敬人开门了，还以为是敬人已经完成契合度测试了，准备将敬人带去朔间零在塔内的房间，却看到莲巳敬人一脸神色慌张的模样，张口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朔间凛月还想这是怎么回事，顺着敬人指示的方向望去，看到医生倒在了桌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发现不对劲，朔间凛月快步朝昏迷过去的医生走去。将人扶起靠在椅背上时，却见医生双眼微眨着，缓缓睁开了双眼，像是精神离体又回魂一般，左顾右盼，看到朔间凛月后才猛地清醒过来：“朔间少尉的弟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话反倒惹起朔间凛月的不满：“别这样称呼我。”又伸手指向面前那契合度数据结果的单据，“你现在应该把这个数据处理好传到高层去吧？怎么连自己本分都没做好，医～生这样可不太行啊。”
被朔间凛月指出后，医生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应当在帮朔间零同莲巳敬人做契合度测试，将目光移回屏幕时，惊讶的发现二人契合度竟有88%的高分。
“真少见，能和朔间少尉有这般高的契合度，先前皇室给朔间少尉选得几个向导契合度可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
医生不免感慨道。反倒让莲巳敬人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让医生看到那百分之一百的契合度，他一定会吓到昏过去吧。
同医生道别后，敬人便被朔间凛月拉着去往朔间零位于塔顶之巅的房间。
路上。朔间凛月问莲巳敬人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吗？
“或许，只剩下你是朔间零弟弟的印象吧…我记忆里我们好像，并不经常见面…”
莲巳敬人原以为会接上朔间凛月失望的目光，结果对方像是完全放下心中顾虑一般：“这样才对♪”
这反倒让敬人觉得不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敬本来就不怎么和我玩，因为以前我经常生病，所以小～敬能和我在一块的时间并不多，反倒是和兄长待在一块的时间会多上些。”朔间凛月同他解释道。
“是吗…”听到过往兴许认识的人说出自己遗忘了的事情，内心竟有些不好受，莫名的自责感泛上心头。
“明明小～敬当时被所有人以为死在山上某个角落了，结果现在突然间出现在我和兄长面前，真是让吓一大跳。”
什么？莲巳敬人抬头看向与自己并肩行走的凛月，“为什么会死在山上某个角落？当时我是被人拐走的啊…？”
毫不顾忌的将真实的事情说出来了，注意到自己失言时，朔间凛月反倒陷入了某种消极中：“没有人愿意相信兄长说的小～敬被人拐走的事情，大家都觉得小～敬是在山上失踪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小～敬那天，是和兄长一起在山上玩吧？大家都那么敬重兄长，那么相信兄长，自然是不会将小～敬失踪的问题归到他头上的。”凛月同敬人解释道，“于是乎，找不到小～敬的尸体，大家逐渐觉得小～敬是被黑暗哨兵杀了，死掉了，擅自的为小敬立下墓碑…”，装模作样般学着那天村长的腔调，“村长告诉所有人——莲巳敬人这个孩子啊，死在山上了，因为黑暗哨兵的原因。”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啊…”
被拐走的孩子，如果村民们能早些意识到这是拐卖，早点将出山口堵上，那么名为莲巳敬人的孩子不会与父母分开，不会和童年玩伴分开，而是一辈子生活在与世无争的乡村之中。
不知为何，二人间的气氛一下子消沉了下去，多么不好的回忆，多么令人窒息的回忆，没有人愿意相信的拐卖事件发生在身边，没有人有过多的动作。即便说出拐卖事件发生的，是所有人认定为神童的孩子。
进了电梯，更是让本就沉寂下去的气氛跌至谷底。敬人不知说些什么好，凛月也不知该从哪提起，二人便这样沉默着，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在人眼前的，先是一条延伸至电梯口前的红毯，跟随着朔间凛月的带领，走出红毯后，莲巳敬人才意识到电梯里仅能看到这房间的冰山一角，潜入海面才能窥探到其庞大，正如这间房间，远比他想得要大。
越过正厅，凛月带着敬人来到一扇朴素的木门前，输好密码后便毫不留情的将敬人推了进去，猛地将门关上。
门被反锁上了，随即传来的便是朔间凛月那如蜜糖般狡黠的声音：“小～敬…就好好和兄长叙叙旧吧♪”
怎么老有种自己被掉进陷阱的感觉…但又有种都是自己人闹着玩的微妙感，一时间莲巳敬人自己都有些混乱了。
房间整体的装修同方才外头的正厅相差甚远，外边完全是那种皇室审美，什么大理石花坛之类的无关紧要物件，堆积在一块，纯属为了彰显威望般。而这里这间房间，除去必要的床，衣柜之类，朴素到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高阶哨兵少尉的房间，唯一说得上多余的，或许是什么正中央的沙发茶几三件套。
原本只是想坐到沙发上简单休息下，缓解疲劳，但架不住疲劳感再度袭来。确实是…有些累了，一路的奔波，一夜未眠，仅靠今天早上那一点时间补上的睡眠根本不足以让敬人觉得满足。
他摘下那堪称装饰的单片眼镜，又卸下那隐形眼镜，将藏匿于口袋中那副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的眼镜放置在面前的茶几上，就着沙发上的靠枕，在闭上眼的一刻就进入了梦乡。
-
到底过了多久，莲巳敬人隐约间觉得身体被人抱起，不知被转移到何处，只知道自己被人放下后，身体在接触到实物的一瞬间后便陷了下去，察觉到像是什么布料，予人触感竟让人觉得像白云一般。
身旁也跟着传来了那般凹陷感，莫名感受到有股炙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不过一会，脸颊被人伸手抚过，身体接触让敬人一下子从睡意中猛地醒来。
下意识想要朝身后退时，被人掐着下巴，强迫式地同男子那双红色瞳眸相对上，敬人一下子失了行动力。等到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人钳制住了。
“放开我…”敬人低声威胁道。
明明语气中带着怒意，在零眼里反像是生气的猫儿般，实在是有趣，抓着人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说我不放呢？”零暗笑道，“你是本大爷的向导吧，是契合度高达88%的向导呢…嗯？”
“哨兵可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向导，让你放开就放开。”
“好吧～♪因为是你，我决定听一下你的话。”说着，钳制着莲巳敬人的手是松开了，但整个人被朔间零拉近，牢牢抱进了怀里，“你身上的线香味不见了…像是火药味…当时真的被黑暗哨兵拐走了吗？”
被朔间零说身上味道转变成了火药味，莲巳敬人顿时就慌了，挣扎着逃离某人如同禁锢一般的拥抱，不想越挣扎对方却抱得更紧了。
“别动啊，小鬼，就算你是谁冒充得也好，是死人重回肉体也好，还是你就是原原本本的他，起码现在让我感受一下吧…真也好假也罢…”
莲巳敬人这一存在对朔间零有那么重要吗？这下敬人自己都搞不明白了。刚才同朔间凛月的谈话里，他就确认了这个朔间零，就是自己的童年玩伴，但在自己那早已淡去不少的记忆里，自己可没做过什么能让朔间零记挂一辈子的事情…
将自己紧抱在怀中的人，所有人都忌惮着他，不知为何就向自己展现出了这样一副没有安全感的表情，害怕敬人的离开，害怕敬人的消失。
是童年的拐卖事件为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吗？敬人不知道，也不再挣扎了，勉勉强强地伸出手抚弄对方那长而杂乱的黑色卷发，将其顺于颈后，他温柔的问对方想不想做精神疏导，这时零放开了他。
算是重获自由了。敬人屈膝而坐，招呼着零躺上来，零评价他：真罕见，你的精神疏导居然是给人膝枕，我看其他向导可不是这样做的。
敬人本就没经历过什么专业的训练，被他指出自己向导常识性错误，反倒嘴硬着说：“其他向导怎么样可不关我事，你要是喜欢他们那种做法，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我。”
说着就想起身离开，又被零连忙拉下，乖巧的躺在敬人的大腿上，故作委屈道：
“好过分啊小鬼，说一句都不可以吗～”
“如果你允许我说的话，我确实很想说不行。”
零还想反驳莲巳敬人些什么，但对方已然进入状态了，顺从一般的跟着对方一起闭上了双眼。二人的精神体在无声的结合之中也跟着从意识脑海里窜了出来，于现实之中显现。
零的精神体是一只猎隼，褐色的羽毛夹杂着黑色的鹰羽，白色的颈背夹杂着不少棕褐色的浮羽，随了主人的瞳色，眼神犀利，只浅浅直视上一眼便让人觉得攻击性点满。
反观敬人，按道理来说，向导的精神体一般是一些予人观感温和的小动物，例如说海豚，兔子之类。而莲巳敬人的精神体居然是一条青蛇，少见的很。若是让人先见过莲巳的精神体，再判断他是哨兵还是向导，定然会有人选上错误答案。
在精神体相互触碰上的一刻，敬人也成功接入了零的精神世界。这次反倒是轻松上不少，毕竟这次不是他唐突闯入，而是实实在在的通过正当手段所进入。
零的精神世界同他听说过的精神世界内部不太一样，他在自己学习的时候，书上告诉他哨兵的精神世界里面有着无穷无尽的，打结成团的东西，那是让哨兵感到烦躁与痛苦的东西，被称做线团，而向导的任务就是将哨兵的线团解开，再通过精神触手让他们逐渐冷静下来。
而朔间零的精神世界里并没有这种东西，有得只有一片又一片在盛开着，燃烧着的花。这让莲巳敬人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精神世界，没有线团的精神世界…
火一般燃烧着的花儿…线团…莫非，只要花还在燃烧，线团就会被烧毁？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想法，敬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一般，若是这样，自己的精神疏导方向就应该是尚未燃烧起来的地方。
而他视线的不远处，正正好好有上这么一块地方。
如同莲巳敬人所料一般，尚未燃烧起来的花丛种充斥着线团，敬人随意抓住一个线团，只是简单把玩了一下，线团在他手上被解开，化作尘灰散去。不一会，这片尚未燃烧起来的花海的线团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意识回体，敬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发现零还睡在他的大腿上，像是很享受一般。跪坐久了，敬人只觉得累，摇晃着身下人让他快点起来，只听见人不悦的嘟囔着：“让我躺一会又不会掉一块肉。”
敬人反驳他：“是不会掉一块肉，但是你躺着让我很累，更何况是在这样柔软度的床上。”
“所言甚是～”零缓而不急地坐起身来，简单动了动四肢，骨头之间的咔咔声传来，“原来精神疏导是这般享受的事情，真是太感谢你了，小鬼♪”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为什么突然间就一个劲的称呼我为小鬼了？”
“嗯…觉得很有童趣？要是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小零哦♪像以前那样，然后我就光明正大地喊你敬君♪”说着，又侧躺到莲巳敬人的身旁，“选一个？”
“那我自然两个都不想选。”敬人扶额叹气道，“你说得我们好像很亲密一样，真是抱歉了，十几年前的东西我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还想接着说下去，但身体突然间泛起的热感让他无法忽视，从身体的中心，在一点点地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向各处延伸。
身体变得很热，头脑很不清醒，像是运转过载一般，没来由的泛起热感，想要什么？想要的好像是哨兵。
零原本察觉到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人推着翻身，直躺在床上。而敬人跨坐在他身上，像是渴求什么一般。
这是…结合热…？
4-
朔间零只觉得此刻非常不妙。
自己那犯了结合热的“童年玩伴”现在正毫不顾虑地跨坐到自己身上，眼见着人像撕扯一般解开了高定马甲的扣子，强硬地脱下后便将那马甲甩到一旁。
伸手想接着解开内部那件白色衬衫时，零多少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莲巳敬人那两只在胡乱解下纽扣的手，起身，侧翻将人压制在身下，只用一只手，如最开始一般将莲巳敬人的双手摁至头上。
放开我…莲巳敬人扭动着，想要挣脱朔间零那强硬的束缚，浑身泛着那莫名的燥热感让他无可难耐。本来结合热就因零而起，为何朔间零连让他泄欲都不给呢？
“小鬼啊…就算是你犯了结合热我也不想动你啊，你非得这样那么主动的爬到我身上来吗？”单手将对方解开的扣子再度系上，“你是那么敏感的人吗？”零幽幽地说着。
移去的手像是故意擦过白衬，坏心思的掠过乳首，衣物在摩挲间擦过生起痒意，快感冲上头脑，敬人压抑不住的惊呼了一声，又很快扭头想埋入枕头中去掩盖什么。
耳朵红润地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像火势蔓延般，绯红爬上了人的脸颊。想掩盖的东西掩盖了一个寂寞。
真敏感啊。零说着，但小莲巳是想我帮你对吗？
沿着衬衫同肉体间的缝隙，顺着腰侧逐渐爬上胸前，直朝乳珠抓去，抚弄着，揪动着，像是逼迫某人再次发出方才的惊呼。
只消几下，敬人便又一次发出了同刚才一般的惊喘，生理性泪水从眼眶溜出，划过脸颊，进而滴落于枕头间消失不见。他央求着零，说不要再专注乳首，还有些别的地方可以碰的。可怜双手仍被人用单手牢牢压在头顶，只好反复扭动着想让零抚慰到其他地方。
当事人却像是故意般走神，手上只把玩着敬人的左乳，男人贫瘠的胸脯毫无肉感可言，但零似乎分外中意，时不时揪起乳珠逼得人又一声呻吟。
视线飘忽到一旁，游隼被青蛇牢牢盘住，虽不造成性命问题，但那青蛇对游隼的那般欲求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敬人在快感下听到了零那极具魅惑性的声音，他说，小鬼，你当真是想要？
这话说得倒像是废话，向导此时正犯着结合热，怎么可能会不想索求更多的快感呢。昏热的大脑尚且存有一丝理智，他更像是求情着和零说不要，怎么样都好什么都不要，不要玩弄自己不要和自己有更深的结合。
不知为何，反将零逗笑了，他回应敬人，我又不是那种精虫上脑主人，怎么会想和你做那种事情。
松开对方的双手，倚靠床头坐着将对方捞起，扶着他坐定在自己的怀中。敬人还未反应过来，冰凉的双手摸上腰际，浅浅将裤子同肌肤间来开距离后，径直地伸了进去，本就敏感的下身颤抖地更加厉害。
裤子被人褪至膝间，下身被隔着薄布不断抚弄着，渗出清液，晕得薄布水渍点点。莲巳敬人扭动间带着零的手，薄布在反复地动作间滑下，泛着水光湿润的茎体从中弹出。
身后人咬上敬人的耳朵，轻声呢喃着：“你看好了，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以后若是对方犯了结合热，我们就这样做…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小鬼。”
做什么？要怎么应付结合热？还没反应过来，零已伸手抓住了敬人的茎身，上下把弄着，快感猛地冲上头脑，压抑不住的弓起身。头向后仰，无力地倚靠在零的颈肩，快感来得太过突然，生理性泪水又从眼眶而出。
好难受，好舒服，好难受，好舒服…脑子里似乎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发自内心的想要渴求更多。零的手技分外地好，伺候柱身的同时还能兼顾上其他，另一只空闲的手又一次沿着缝隙爬上他的胸前。
伴随着零套弄的速度加快，右侧的乳首被零玩弄一番后狠狠揪起，脑内一阵白光闪过，高潮的快感涌上，他泄了。
白浊喷出时零甚至还在套弄着，高潮的快感一点一点冲击着敬人的大脑，多年来禁欲的人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刺激。
初尝人事，加之今日疲惫琐事甚多，待到白浊尽数泄去，四散在衬衫上，裤子上，大腿上，还有零的手上。连帮自己清理的力气都没有，莲巳敬人就这样倚靠着零沉沉睡去了。
抽过一旁柜子上的纸巾，替莲巳敬人擦了个干净后，从衣柜拿出一件不曾使用过的浴袍为他套上，任其躺在自己的床上，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去洗漱了。
其实朔间零自己也累得很。昨夜同群臣及国王甩了一通脾气，今天那几个不怕死的军臣在军事会议上把他贬得一无是处。与其说是贬，倒不如说是鸡蛋里挑骨头，揪出话语之间的矛盾点，以此为点大放厥词。
不过零也清楚得很，这不过是通过贬低自己来作为一个跳板，进而得到西蒙.德克朗身边那位神父的喜爱，以此得到更高的官职与对待。
懒惰的人，走后门的人，趋炎附势，只要自己能爬上去，踩死多少人都无所谓。不过和他没多大关系就是了，虽说他战功显赫，但自己也只是因目的而行，实际上他同德克朗皇室毫无利益相关可言，不过是借着这个职位找到自己当年那被拐走的幼驯染罢了。
不过现如今找到了，也确实应该走了。可谁能想到他的这位被拐走多年的幼驯染，居然会是一个向导呢？
「哨兵退役时，如果和向导有婚姻，向导会跟随哨兵一起退役，如果没有，会强势注射某种药物来让二人的结合消失，让向导同下一个哨兵配对」
按照哨兵向导法令，自己说退役就是退役倒是简单，但莲巳敬人是自己选上的向导，甚至在皇室那边已经有了共识，就算没有塔的认证，他们还是会判定敬人是他朔间零的向导。
强制注射的药物，与其说是让二人结合消失，不如说是让向导单方面失忆，遗忘掉他的哨兵，抱着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同另一个哨兵再度结合，成为搭档。
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童年玩伴被注射某种药物，将他遗忘掉。幼年分开本就不多的记忆若是再消失…这种痛苦他可不想承受。
淋浴间。
水阀打开，花洒喷泄而下的冷水打湿那黑色的长发，鬓角被水冲塌，他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中。
自己没有向导这些年来，没少上过战场，每次都是平安回归，甚至在检查之中也没有透露出任何精神损伤问题，但也因此，其他的向导都不能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即便他做了让步。
那天莫名其妙从家乡山上醒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能改变他作为哨兵的缺陷，让他成为一个不需要向导的哨兵呢？
—
回忆。
自莲巳敬人失踪以来，朔间零已经失眠了好几天了，闭上双眼便是那匪贼将莲巳敬人抗至肩膀带走的画面。
孩童的哭喊声不断在他耳边回响，他仍然记得莲巳敬人被带走时声嘶力竭地求救声，还有那一声声“小零”。
——小零、小零、小零…救救我。
回过神时，匪人已消失在视线之内，抱着最后一丝能救回莲巳敬人的希望，他拔腿朝山下跑去。
不知为何藏匿于云后的烈阳再度显形，火辣得很，家族遗传下来的毛病让他本就不喜阳光，刚跑至半山腰就觉得大脑昏沉，眼前已是一片模糊。还得接着跑啊…少年知道，现在不寻求到大人帮助，莲巳敬人就会被带离这个村庄，会消失掉的。
他不想失去那个会和自己一起谈天论地的朋友，不想失去那个在花海之中告诉他杜鹃花盛开时，会如同火一般燃烧着的朋友，他不想失去那个不同常人将他看作神明，只把他看做成天资聪慧孩子的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房屋，隐约间撞到了谁，零也不在顾及礼节什么，一股脑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然后晕了过去。
那路人只觉得奇怪，将零抱起送至朔间家后，便把零的一席话抛向脑后，自己顾及自己去做别的事了。
而零这昏迷，一昏便是一天，再度醒来时，已经失眠了第二日的下午了。醒来时，将身上睡衣换作往日常服，冲到莲巳家时，以为能再次见到自己的好友。
然而什么都没有，少年什么也没看见。
一日未打理过的植株无力地垂着，莲巳家的门口甚至没有上锁，轻轻拉开木门便能进去，内部安静得像一片死寂。
敬人的父母外出多年来杳无音信，向来便是敬人自己照顾自己，留给敬人的只有一条莲花银链吊坠。朔间家知道他什么情况，加上同零关系不错，也担待他不少，时常邀请他在朔间家吃饭留宿。
但是都消失了，都没有了，什么都找不到了，空落落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摇摇晃晃地从莲巳家的庭院走出，正巧碰上了村长，小小的孩子抓着成人的手，他问：昨天敬君被穿黑色衣服的人带走了，从山上往山下逃跑了，大家没有去封山道将坏人抓获吗？
孩童没头没尾的话语让村长满脸疑惑，这位天资聪颖的孩子在说些什么？敬君，说的是敬人吧？敬人被抓走了？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待理清零话语间的意思时，村长遗憾地告诉他，说昨日大伙都没有封山，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有人拐走了敬人。
霎时，零不知为何觉得浑身冰凉，张口，说不出话，抬手，始终无法动弹。眼前一黑，又次晕了过去。
零的求救没有传达给任何人，莲巳敬人就这样被带走了。
再度醒来已入夜久矣，连续两次接连暴击让零至今都无法缓过神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小的凛月操着病弱的躯体踱步到他床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噎了回去，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上一段时间后，便起身离去。
后来，村长与零第一次求助的路人联手，一齐捏造莲巳敬人被拐卖的全程。先是黑暗哨兵伪装成普通平民，发现了敬人这个孩子，想着拿来威胁群众好敛财逃跑，便带走了敬人。再然后同敬人一起在山上玩耍的零，因为打不过黑暗哨兵，只好下山求助，但黑暗哨兵并不是好惹的，他威胁村民如果不放他们走，他们就行了屠杀整个村庄。胆小怕事的他们因此没有封山，选择了放跑那个黑暗哨兵，也让他带走了莲巳敬人。
这份公告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庄的人都以这份报告为准。没有人好奇真正的真相。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闲心去关注一个被黑暗哨兵拐带走的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父母是否还在这世界上，谁也不清楚。
公告？零自然不信的，作为事件的亲历者，自己拔了命要去拯救的对象，外人眼里只是小事，是无人在意的孤儿命。全篇公告之中，于朔间零而言唯一可信的便是那带走敬人的是黑暗哨兵。
虽说乡下避世，但黑暗哨兵的可怕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人性，烧杀掠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有什么欲望在零的心头燃起来了，像那漫山遍野盛开如火的杜鹃花，烧起来了。
十七岁那年，朔间零被检查出是哨兵。一天夜深人静，同父母道别后，带着朔间凛月自家乡出发，来到了忒尔多斯。一方面是为了给朔间凛月治疗那过于严重的家族遗传病，另一方面他向塔提交了自己哨兵的身份证明。
同年他在塔内完成登记，开始为德克朗皇族卖命，同时也要求德克朗皇族用忒尔多斯得科技帮忙治疗朔间凛月那家族遗传病。
第二年朔间零就上了战场。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些黑暗哨兵的手里。
军报传来时，所有人都心想，完蛋了。敌方佯装只有八百哨兵的敢死队来攻打此处，而实际上的，敌方派来此处的有将近八千位黑暗哨兵。
本就嗜血如狂的他们可非等闲之辈，不少战士在听到有八千名黑暗哨兵正朝这边赶来，士气至少下了七成左右，有的人几欲倒戈。
那时零遣散了他们，不为别的，单纯嫌低迷的士气过于影响自己，他同塔签下契约成为塔内哨兵正是因为想复仇罢了。
黑暗哨兵军临城下时，太阳已匿于山后，月亮缓缓爬升入天空之巅，黄昏已逝，夜幕将临。
来得时间点未免太好，夜晚是吸血鬼的活跃时分。穿着早些时候同军事部人打趣玩弄时设计的同吸血鬼将军一般的锦制长袍，自腰侧刀鞘中抽出一把印有诡异花纹的武士刀。若是有了解的人在，或许会说这是纲吉在世吧。
提刀冲入敌阵时，对面的哨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零割喉于刀下，毫不留情，像是地狱的恶鬼爬了出来。后方来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前方的人一个又一个发出了惨烈的尖叫，进而倒地。
即便是很快围成了阵型，将朔间零包围在阵列中心，不想零倒是洒脱，不畏死一般，从阵列之中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第二把刀从鞘中被拔出，一年前塔内的训练让他深刻了解所有黑暗哨兵的弱点，只要靠近便发了狠的将刀捅入其中，拔出。
血腥味弥漫着，本就敏感的哨兵愈发掌控不了自己，一心只有杀戮，杀戮。纵使是蛮横一方的黑暗哨兵也开始感到害怕了，到底谁是黑暗哨兵呢？是自己还是面前那个杀疯了的哨兵？
但也没机会给他们多想了，紫色袖袍于他们眼前飘过，血花从身体之中绽放、喷涌而出，生命就此流逝。
……
血海之中躺着无数具哨兵的尸体，两把武士刀被男子插在最后一个倒下的尸体身上，夜还长，但已无他所顾及。逃战的人从隐秘的角落朝战场望去，八千哨兵尽数倒下，血流成海，先前便死去的血渍早已凝结在他们的军甲上。他们被这种惨状吓到站立在城门下不敢动弹，朔间零，一个人杀了八千个黑暗哨兵，还在活着，还在行走着，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冲天的血腥味入鼻让人觉得呕吐，几个哨兵也压抑不住内心烦躁的情绪，向导忙来忙去，帮着所有哨兵去压抑精神冲动，开始为他们集体做精神疏导。
没有人能追上朔间零了，发着狂的人能去到哪呢？
清醒时，自己躺在故乡那座山上，一旁是乡民为莲巳敬人立下的坟。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季节并不是杜鹃花的花期，但四周的杜鹃花竟环绕着他竞相开放。
心中的躁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复了，消失了，没有任何的感觉。他起身，抖落锦袍沾染上的泥土，收起在外的精神体，朝山下走去。
事后便是回了忒尔多斯，战争在他归来时就已经宣布了结束，他的战功被那几个的哨兵及向导报告给了德克朗氏族。
声名远扬，一时之间外邦来朝，无一不是讨好德克朗氏族，积极与之建交，生怕产生利益冲突，被一夜之间屠杀八千人的哨兵盯上。
但至此之后，朔间零似乎真的不需要向导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皇室还想用向导来牵制住他，但因为皇室为他选择的向导都无法进去他的精神空间。
直到今日，莲巳敬人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甚至还是以向导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对上一眼，那双黄绿色的眼眸同他相对视时，像是撞入一湾碧潭，过于熟悉的感觉泛上心头，不会错，那是他多年前被拐带走的幼驯染。
当年的孩童，现如今成长了不少，样貌也随着成长长开了，零心想着。粗略地扫过对方，再入眼前的是那一条银质莲花链，更确定了，更不会错了。
面前人正是莲巳敬人。
啊啊，我好想再次见到你，我等待已久的旧友，我挚爱的好友。
那迷路于漫山遍野杜鹃花的孩子，于此再度同那苦苦追寻着他的人相遇了。
5-
-
沉思之久，冷水划过肌肤，汇作水流爬遍全身，泛起一阵寒意，零从回忆之中缓过神来。冷水让方才同敬人“亲密接触”的零冷静下来不少，至少是冷静了下来。
两三下打点好自己的沐浴问题，关了淋浴，扯过一旁架子上的浴巾，简单擦拭了湿漉的头发便将浴巾围上腰间。
步至一个小型的烘干机前，伸手向后将尚且湿漉的黑发拢起，稍稍用力一拧，挤出不少水，沿着后背脊线缓缓滑下，直至遇上毛巾被其吸收殆尽。
简单拧了个七七八八便踏上了烘干机，暖风吹上身体，吹上带有细微水珠的黑发，冷水洗礼后，缓缓拂上来的暖气让零倍感舒服。
只消一会，湿漉的黑发变作平日的曲卷。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发型，将因水而垂落在脸庞的刘海别回耳后，扯过架子上那放置妥当的浴袍，卸下浴巾，反身将浴袍穿上，系结。
走出浴室朝不远处的床上看去，先前因性事昏去的人现在早已睡去，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
忽而脑内闪过一丝想法，身体驱动着他朝床上走去，缓缓坐下后便直接睡下，伸手将敬人搂直自己怀中。
原本今日想着将这张大床独留给敬人让他一人在上好好休息，自己则去隔壁闲置的房间简单度过一夜。
但架不住内心欲望，还是忍不住向其靠近了，连零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靠近敬人的一刻，内心有些什么东西被满足了，被治愈了，被温柔的包裹住。
像孩童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偶一般，愈发收紧，多少让还在浅眠中的人感到不适，先是浅浅挣扎着想要拜托束缚。零心头不悦，反倒更用力将人抱住了。
敬人本就浅睡眠，被零弄醒后，微微睁开眼，想确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隐约感受到有人的手正搂抱在自己身前。
垂眼，窥见有两只手交叠着置于自己身前。
无可救药，现在可是睡觉时间啊…敬人在心头骂道。伸手覆上那交叠的双手想将其分开，却被人反手拉住，被强硬地，如同刚才那双手一般交叠在身前。
这还不算够，敬人刚想扭头对那罪魁祸首说教，对方却直接凑近他，埋首在其肩。刚被烘干机吹干的头发带些温度，蹭到脖子上被肌肤接触间带动分外磨人，颇深痒意。
又来了，敬人想，朔间零为何这般喜欢埋在他肩膀上一通乱蹭。倒也不嫌自己黏糊的慌。
“朔间零，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敬人问道，一边试图挣扎出朔间零的那俩手的钳制。
烦人得很，他只听说过这位朔间零杀人如麻对人冷漠，可没想过这家伙这般黏人得打紧。都说精神体多少随主人，谁会想到那孤傲高冷的游隼的主人会是这样一个离不开人的家伙。
“嗯～对别人倒不会这样，但是和「敬君」在一起我就会很想这样？”敬人的双手被松开了，“好生疏啊，真讨厌，怎么就直呼其名了，明明以前我们可是很亲昵的称呼啊。”零顿了顿，遂又接着开口道，“明明刚才就希望你在「敬君」和「小鬼」里选一个了。”
话语间占尽着委屈，敬人也自知理亏，虽然不多想承认，但自己还是稍稍记得幼时二人的称呼。
「小零」、「敬君」，深藏在敬人记忆之中二人的称呼。
敬人叹气着说：“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如今多大了，若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20岁了吧？还用小时候的称呼不会很奇怪吗？”
“多叫叫或许就不奇怪了？不如从现在开始试试？”零打趣道。
“我才不要。”
毫无感情地果断拒绝了对方。
现在的朔间零对他而言本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即使现在二人是向导和哨兵的关系也亦是如此。在他被拐带得十二年里，朔间零空缺了十二年，在这十二年里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人。
备受打击一般的平躺在床上，故作委屈着说小鬼好过分啊好过分啊。
敬人坐起身来，抓着他这称呼间的漏洞：“你也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只是刚刚那会儿喊「敬君」吗？实际上还不是小鬼～小鬼～这样的喊。”
零扭头看他：“难道你不是小鬼吗？年纪稍小我些，出身自莲巳家，是供奉佛祖之家，这不当真是小鬼（坊主）吗？”
说完，零将双手交于脑后将头稍稍垫起，似乎是想让自己舒服些，想好好听莲巳敬人的回复。
倒是被零整得一时语塞，自己家庭信奉佛祖这事并不假，记忆里家人为求道而离开，自己也时常要替家人上夜香。
说是小鬼，那倒还真是小鬼（坊主）。
讨厌的谐音，敬人不悦着，但也无话可反驳，零比他要了解对方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称呼这事随你喜欢就好。”零说。
像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一样。
“朔间…さん…？”原先直接称呼姓氏，对方先前又强调二人那一岁的年龄差，斟酌之间，敬人加上了敬称。
“居然要加敬称啊…嘛，这倒是随便你了，小鬼你觉得好就好吧♪”
轻而易举就被满足了，像孩子一样。敬人想，不知为何地，他伸手抚上零的黑发，抚摸着，像是把玩一只猫咪般。
“说起来，你就像小猫一样呢，朔间さん，黏糊，烦人。”
“可不会有人这样说本大爷呢，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零回复道，抓过敬人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真不敢相信啊，莲巳敬人居然还活着，还在我的身边，今夜在我的房间里，我的床上安然入睡过一段时间。”
指尖触碰到零白皙的肌肤时就想抽手离去，但架不住哨兵天生的力气大，只好顺着零的意。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得寸进尺，一把将坐起身来得人直接拉进怀中，也不管敬人自身意愿，就这样抱着他。
身体相贴近时，不知为何让敬人自觉很舒服，零似乎也是。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相互吸引呢？还是二人再度相遇，断掉的缘分再被接连起来了，让人感到安心呢？
敬人不知道，零也不知道。
就这样在拥抱之间，敬人的困意又一次爬起，临睡前听见身后人均匀且安稳的呼吸声。
在心间轻声同对方说了一句：“晚安”
独属于二人今夜的安稳。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入简约的房间，层层投影打在漆灰的墙壁上，如煦的暖阳似乎将房间的温度带高了些。
莲巳敬人醒过来时，昨夜将自己搂于怀中睡着的男子已不知去处，一侧的床头柜上放置着为他准备好的今日的衣物。一张写满字的纸条在衣物之上，被他那副眼镜压着。
伸手将熟悉的眼镜戴上后，亦将被压着的纸条拿起，仔细阅读一番，零将在这层楼生活的一些概要都大致写在其中。
「1.一日三餐在这个楼层均有专人配置，也有皇室的倾情配送，但是如果可以，不要吃皇室给的东西，任何东西。
2.如果实在嫌弃塔内寂寞，可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在皇城内游荡，但切记，不要靠近皇室舞厅。
3.不要同任何政务大臣交流任何，不要给他们接近你的机会，不要轻信这里的任何人。
4.完全可以相信凛月。」
四个要点，条条让人觉得疑惑，视线停留在第三条时，猛地想起自己尚未同英智他们联系。取下被精心改造过的眼镜，在眼镜框一侧设有两个小小的按钮，上位的按钮是任务成功，下位则其反。
确保了一下整个房间内部没有监控设施的存在，也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要按下的按键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讯息被传达出去了，这才让敬人松下来一口气。
一日之计在于晨，晨在于洗漱之间。收拾好凌乱的床铺后便往浴室走去，今日尚未洗漱，总觉得多少不适。
洗漱台一侧的架子，紫色的漱口杯旁多出来了一个深绿色的杯子，还贴心的添置了新的牙刷及牙膏。
倒是一个心细之人。敬人在心底默默评价道。
取下那深绿色的漱口杯，拧开水龙头。水哗哗灌入杯中，将那崭新的牙膏牙刷拆出，浅浅挤上一层，开始今日的洗漱。
敬人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任务？就现在而言算是完成了，甚至是完美完成，总能感受到朔间零对他有莫名的放纵与信任。是因为过往的情谊吗？
敬人不敢确定。但有这份放纵在，自己又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英智…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们的理想，我们的革命与战斗，一定会成功的。
敬人心中如是想。
—
零今天起了个赶早，先是为敬人添置了些生活用的物什，又为他留下那张注意事项的纸条后，换上象征少尉身份的衣装，推门离去。
今天的皇室会议上，四周的人难得给他好眼色看。零心底多少也清楚，自那场战役后他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平安生还，且无法再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时，就开始十分忌惮他。
而昨日他亲自选了敬人作为自己的向导，虽然这几位皇室会议成员并不知道敬人同他是否契合，但总归还是放宽松些态度。
有了向导的哨兵，总比没有向导的哨兵好，起码有人能遏制住他。
今天的会议一如既往的无聊，依旧是所谓的治国方案研讨，零自己听了都觉得心生烦躁。稚嫩的国王，作为一个成年人却一直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有的话语及治国话术一直都依靠他身旁那位神父传播。
可笑至极。零在心底评价道，若不是忌惮着他们会对敬人下手，自己或许早在今日就递交退役申请了。
会议结束，众臣离席。一如既往地拖到最后一个起身，在记录员稍稍缓和又仍带恐惧的目光下推门而出。原本想趁今日的空闲为敬人在塔内办理向导护理之类的手续，只在转角处便被一红发男子拉住了。
零认得他是谁。
稍长的刘海因其个人习惯用发卡别起在头顶处，深绿色的瞳眸，若浅池蕴养绿藻般澄澈。他是朔间凛月在忒尔多斯皇城认识的孩子，不知为何，及其受他信任。
此少年名为衣更真绪。
“你是凛月身边那个孩子吧？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零问道。
“与其说是我来找你，不如说我只是凛月的传话筒。”红发少年同零拉开了些距离，极为标志的皇室请示礼，像在引领着零前往他应该前去的地方，“凛月，找你有一些事情。”
“直接走吧，何必行此礼节，凛月的事，只要是他邀请我都不会拒绝。”
零迈步想朝平时凛月在此处办公的房间走去时，少年叫住了他：“今天不用去凛月那个房间…朔间…少尉。”
在真绪的带领下，沿着左侧走廊一路直走，在一处石墙处停了下来。确认四下无人，简单点了几块瓷砖，从墙面中心冒出来一个面部识别器，扫描过真绪的脸部后，石墙顷刻间变作透明，像是能够供人穿行而过一般。
下一秒衣更真绪就迈步进了那层透明化的石墙。
零从未想过皇城内部能有这般造设的隐藏房间。接满了虚拟数据线，面前陈设着不少通信工具。按照零的估算，这里或许才是忒尔多斯的最高科技集合点。
难得见朔间凛月如此精神般的坐在办公桌前，察觉到衣更真绪的归来，先是热切地同他打了声招呼，亲昵得很，当视线移到零身上，又跌落到一个冰点。
“兄长，你来了。”
真冷淡啊。
零心里头叹气道，这两年来因为战场上的原因，兄弟之间的交谈愈发得少。自知是自己的原因，让其没有和凛月有过多少次交谈，但这般冷漠属实是让人有些伤心。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叫我来吧？”
“今天早上的时候，信号接收器感知到一股对外输出型信号，试图拦截，但是失败了。不过机器自行备份了那股讯息。”
说着，朔间凛月调动着系统，几下操作，从众多电波之中提取出了那段与众不同的微弱信号。
那是一段莲花图案电波流，信号频率非常微弱。
而这段信号的输出点，正是在塔内顶层。
6-
-
莲花图案的电波流，与昨日被选上的向导莲巳敬人，这着实让人容易联想到一起。
零不语，朔间凛月亦不语。试问有谁愿意将这信号同莲巳敬人关联到一起呢？二人都清楚得很。
不去细想，兴许还能给自己留些慰籍，一旦细想时只觉得头皮发麻。
空气沉寂下来，多少让人有些压抑，朔间凛月不喜如此，遂开口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那个小～敬，是真绪的同部门后辈带进来的。”说着，又切换到另一个系统，将真绪实属部门的人员清单调动出来，将昨日那线人得资料直接找出。
“平日里我经常能见到他，也能看到他和真绪在一起合作，所以昨天他把小～敬带进来时，我被小～敬的出现吓到了，反而忘记了他。”
“不…这和凛月也没什么关系，换作是本大爷也会将注意力放到敬人身上的。”零安慰他道。“也算发现的早，没事的，凛月最爱我了，这么担心我…真不错啊。”
“少自作多情，兄长也不多看看自己现如今身居何位，你出事了对我而言可不算什么好事，都是利益相关所致。”
是啊…利益相关所致。零对这事清楚得很。是他带着凛月来到忒尔多斯的，二人在夜色下离开家乡，登上赶夜的马车，自与科技完全无缘的家乡一路颠簸到科技发达的忒尔多斯。
一是为了自己的哨兵入伍，二便是朔间凛月那罕见的遗传疾病。
现如今自己想做的事情早已完成，而朔间凛月的遗传疾病也转好了不少，甚至还结识了新的伙伴。
但。
零当年在战场上以一当千之事太过广为流传了，似乎不少人都认为他是德克朗皇族的最强兵器。虽一直有传闻说有人想通过暗杀零来置零于死地，不过这风声流传也有上一段时间，却毫无动静，又让人觉得有些许奇怪。
现在他的向导莲巳敬人，真的是那些放出风声的人，在他警惕降低后安插到他身边来暗杀他的人吗？
零在心中反复询问着自己，能否相信这个昨夜一同入睡的向导。
记忆里，出身佛教世家的莲巳敬人身上，常常萦绕着一股线香味。虽说不上来喜欢，但二人相处久了，那股线香味总会让零觉得很安心。
昨日他就察觉到敬人身上的线香味，被浓郁的火药味所替代了。
现在想来，这位有着与莲巳敬人相同样貌的男子，真的是他本人吗？早就在心中确定过的事情因为这一突发事件忽而变得不愿去确定。昨日会议室浅浅的一面，他就在心中确定了，这是对方无疑。
但现在，这第一感还能相信吗？
“…兄长，是觉得很为难吗？”
“在你看来这是很为难的事吗？”零反问道，凛月还想开口说些什么，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硬生生将凛月未出口的话语打断了：“但我觉得这没什么好为难的。”
“这又从何说起呢？兄长…”
“只是突然间想起来一些有意思的细节罢了♪”
在朔间凛月疑惑的目光下，零娓娓道来：“不知凛月是否还有些印象呢…这位‘莲巳敬人’君，与我们并不是十分相识，甚至还有些疏远…”
言下之意。这位莲巳敬人真是来暗杀朔间零的话，首先就应该同零及凛月拉上不少近乎，让二人先放松警惕才是。
何况这是顶着莲巳敬人的脸。要知道，莲巳敬人同零幼时羁绊这事，零从未在忒尔多斯提过，在这里的知情者只有朔间凛月一人。所以，这一情报根本就不可能会传出去，莲巳敬人会出现在这里，兴许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向导，同零的羁绊，完全是阴差阳错，刚好凑巧撞上了。
“所以说，小莲巳在本大爷这里毫无问题♪”
“兄长…”凛月还想开口提醒他些什么，“算了，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故作嫌弃般，“但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得记得告诉我，我们是家人吧？”
“好～好～凛月真是难得关心哥哥呢♪真不错啊。”
“才不是关心你。”
直截了当地否决了。
兄弟二人视线一齐回到了显示屏那莲花图案的电波流上，电波流因信屏设备原因，如火一般艳红，结合当下国情，不由得让人将其联想成一朵象征着战火的红莲。
象征战火的红莲吗…？
—
自那日任务成功的信号发射出去后，时至今日，旧王朝方也没有人和他对接接下来的事宜。
零并没有束缚敬人，倒不如说，他甚至给了敬人行了不少方便。容许他使用皇室科技，也允许他在塔内自由的行走，甚至一天夜里还同他一起协商，二人不在塔内进行哨兵与向导的登记，只以简单的口头承认与皇室认证来记录二人现在的哨向关系。
现在是他在零身边成为向导的第十三天，也就第一天二人精神结合时产生了结合热，此后十二天以来，每日夜里的精神结合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二人相安无事。
敬人对此是相当满意的，现在的他可不想和零产生过多的联系。他可有要事在身，旧王朝的复辞，英智的梦想，哪一样都重要过在这里会发生的事情。
还沉浸在思考之际，回过神来时觉得颈肩生痒，微微低头后视，先入眼帘的是如同夜色般的黑发，再然后是那人微长的睫毛。敬人知道，这家伙又挂在自己身上了。对外人不可一世的暗夜魔王，嗜血魔头，到他身边时反而展露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朔间零相当黏人。
这是莲巳敬人在这十几天来给他的唯一评价。
“朔间さん，放开我好吗？虽然你身上冰凉凉的很舒服，但是你这样挂在我身上我想躺下休息都很难哦？”
只是简单地同对方这般提议，反倒让某人手上动作更加剧了：“诶——本大爷不要～”
长发与肌肤之间的摩挲接触泛起痒意，惹得敬人多少有些不痛快：“你再这样今晚就不给你做精神疏导了，无可救药，我可没听说过哨兵会无时无刻黏在向导身上啊。”
“现在这不就有了吗？”听完对方一番话后，反而更得寸进尺一般，直接将人紧紧抱住了。甚至还盘腿而坐，将欲把人揉入怀中一般。
敬人拗不过哨兵生来便有的怪力，也便由着他了。本就少言，刚刚你一言我一语炒热的气氛又沉寂了下去，两个人都各自怀揣的心事。
“要不，聊点小时候的事情？敬人…现在的你，还记得多少呢…？”
最后一句眤语如缥缈一般，若不是距离靠得实在太近，或许还真听不到了。
小时候的…事情吗？虽然他个人尚且还记得零，但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印象罢了，过去的事情，早就在这些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冲刷干净，被新的人所填补上了。
朔间零还记得二人小时候的事吗？从十几天前来到这里起他就在好奇这个问题，也难得零主动开口愿意提及过去，兴许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收集情报的机会。
一边恐惧着露馅，一边又管理着自己的表情稍显自然，他挣脱开零如同钳制的怀抱，转身同他相视：“何必问这样的问题呢，朔间さん，对于一个失踪那么久的人来说，回忆起自己孩童时代的记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这倒也是…我疏忽了。”在敬人挣扎离开他的怀抱后，像是为了补偿对方一般，直直地躺下，倚靠着枕头：“小莲巳想要听些什么故事呢，本大爷脑袋里真存着不少，想要从什么时候说去呢？”
敬人被他逗乐了：“你就自夸吧，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
零却很严肃地同他相对视，甚至言语间夹杂着委屈意味般：“本大爷是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啊，小鬼。”
“…无可救药。”
“既然如此，今天就讲讲…我和小莲巳的夜行之旅吧…？”
“什么奇奇怪怪的命名…？”
-
墓地有飘忽不定的蓝色鬼火。
披着白色被子的孩童，拥有如同鬼魅一般的样貌，夜色的头发，他同自己的绿发朋友讲述着他从书上看到的知识。
镜片后澄黄泛绿的双瞳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在装神弄鬼的玩伴，推了推眼镜，反驳着说这是超自然现象吧，现实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零颇为不满，瞥向窗外，黄昏将去，夜色泛起，心里头在策划着一场孩童于夜间冒险。
吃过晚饭，夜色的帷幕完全落下，牵着玩伴的手，自家门跑出，顺延着山路去墓地。零一心都是书上得知的知识被现实所认可，常年栖身黑夜的人，甚至都忘记了黑暗之中随处潜藏着的危险。
明明入夏已久，迈进墓地一刻，空气像是被急剧降温了一般，气温如同坠入冰点，又伴随阵阵阴风刮过，敬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虽说是出生佛教世家，幼时就见过太多生离病死，但真说夜间入墓地，心里难怪有些惧怕。拉着零的手说要不别待着了，下山吧，好危险。
零玩心上头时，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哄着敬人说见到鬼火佐证书上知识就走，还安抚着他说这不是值得害怕的事情，这不是有小零在吗？
像是黑夜的小小国王，掌控着一切，不畏惧着一切。这份感情也传染给了敬人，似乎一下子，深夜的墓地也不可怕了。
二人手牵着手，栖身于一块墓碑后，静候着“鬼火”的出现。不知多久，敬人开始有些乏累时，点点荧光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便是一大波荧光的出现，困意被萤火带走了。
绿萤交杂间来回窜动着，起舞一般。兴奋地想同玩伴分享喜悦以及这份美丽，却被零猛地一下捂住了嘴，直接将他拉至身旁一侧。
还想挣脱开钳制问零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见浅浅的嘘声，再然后，绿萤也跟着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隐约的摩擦声。
陌生的声音响起时，敬人只觉得身上的血液如同倒流一般，四肢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战。
声音的主人不断在用自己手中的器具砸向距离二人不远的一块墓碑，嘴里甚至喃喃有词地咒骂着泥土之下长眠的人，痛斥他英年早逝，自己还未了却大仇，他却因病先去一步，留下他大仇未报，只能以碑泄愤。
敬人仍在害怕着，但零却还在紧紧握着他的手。伸手，将敬人轻轻揽入怀中让身后倚靠着的墓碑更好藏住二人的身影。
那泄愤的墓碑不堪重负，在男人某次砸击之下不堪重负地裂开了。自讨没趣一般，男人呢喃对对方的唾骂离开了墓地。
待到声音逐渐远去，敬人缓缓松下一口气时，他抬头想同零说些什么，却看到零仍然警惕地顶着男人离去的方向，直到他发现了敬人的目光后，才不好意思地说着自己有些忽略敬君的感受了。
“小零…刚刚不害怕吗…？”下山路上，他这般像零询问着。
零倒是坦然：“他也只是一介武士，想同自己的仇人再度决战，了却仇恨罢了。”似乎是觉得自己说漏了什么，他又补充道：“在我看来，最可怕的，并不是刚刚那个如同恶鬼一般的武士，而是人心…”
人心…？什么是人心险恶？彼时的敬人年纪尚小，佛经熏陶下得他自然理解不了零话语间的意思，也只是跟着点头，像是听懂了，理解了一样。
零简单的将这件童年往事复述出来，原以为能受到敬人的夸赞，不想敬人一脸不置信的同他相对视。突然间有些受打击般，零沮丧地开口问道：“莫非完全不记得了吗？”
敬人摇头，反倒是若有所思，沉默了会，开口回复道：“我只是在思考人心那一句话。”
“哦？那么现在小鬼怎么样理解这句话呢？”
“人心，分好坏吧，终归是不能一棒子打死的…”
“嗯…真是如此吗？”零抛出了新的问题，敬人还想思考如何回答零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时，被人一把拉过，带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主动地将额头抵上对方，隔着镜片，撞入碧波荡漾的潭水，同那个汝碧湖般翠色的双眸相视：“现在不是小莲巳思考问题的时候呢，现在是有人需要你的时候。”
向导自身的本能也跟着起了反应，哨兵在他叩击着他的精神门扉，也不在纠结于先前的问题，主动地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再度睁开双眼，又是那片熟悉的花海。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知道这些花是什么吧。敬人这样想着。
7-
-夢
昨夜也不知为什么，在与零做完精神疏导后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自从来到这里，因为环境的剧烈改变，再加上作为功勋哨兵的待遇实在是顶尖，敬人的睡眠质量也提高了不少。但这几日来无所事事，真要说猛地昏睡过去，敬人自觉还轮不到他。
昏睡过后便是一个长长的梦境。
身体沉入深海，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巴根本张不开，像是有人强硬地在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求救。
就连伸手也没有用，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光亮一点点地远去，缩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黑暗也没持续多久，身后的坠落感消失了，他到最底端了。还想会发生些什么，耳旁飘入了不知是什么人的嚷嚷声，仔细听，似乎是什么熟悉的方言，敬人能听得懂。他们似乎是在商讨着如何处置一个人…是要处置谁？自己吗？
这是噩梦吗？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像是被拘束一般无法动弹，方言之间的唇枪舌战愈演愈烈，无人在意被束缚在一方天地的敬人。
像是有谁做出了决策，原先还在争吵的乡民们一下子同意了阵脚，连声叫好同意。坠落感又再度袭来，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但原先的光亮又一次出现在海面上空。
再次结束坠落感时，敬人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也只是他自己可以动罢了，于黑暗中起身，四处张望。起初，四周还只是荒芜一片的黑暗，忽然间，像是什么东西在极速生长着，脚下隐约晃动着，挪动让位，四面八方猛地窜起一众树丛，再然后。
那是敬人感到非常熟悉的，已经见过数次的，如火一般燃烧着，绽放着的花。
这到底是什么花…？敬人不解，与零接触下来这几日，这种花便一直伴随着他，只要进入了零的精神世界，就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这种花。
难道说？他现在正深处在零的精神世界里吗？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也想了却自己长久以来的好奇心。
他摘下一朵花，想要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黑暗一下子褪去，强光像他射来，恐惧使他快速闭上了眼。
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让人感到分外熟悉的地方。
远方是青山，青山下的村庄是他的家，漫山遍野的火是他和零的回忆，启步想看看这附近到底是什么地方时，脚下碰到了什么。
低下头的瞬间，直把人吓了一跳。只见朔间零面容痛苦的躺在地上，甚至还有一块墓碑为他作枕。
蹲下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手在触碰到零的一瞬间，径直地穿了过去，碰也碰不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还处在疑惑之中，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再作枕头用的墓碑，伸手抚上墓碑。冰凉凉的触感，直观地告诉着敬人这不是错觉，自己仅仅只是不能触碰到零罢了。
抬头还想找些什么别的东西再次认证这个猜测，墓碑上红漆写下的字撞入他的眼中，一字一句读出来，惊奇的发现那竟是自己的名字。
——幼子 莲巳敬人之墓。
…这墓碑是自己的吗？那些操着乡音的人，就这样把昏迷着，在痛苦的零放在了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零真是在乎自己，那在这里岂不是加剧着他的痛苦吗？
他要在这里和童年玩伴的坟墓待在一起…本不应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的，但这时候并不容许敬人去想这方面的东西了。
像放手一搏般，也不顾及是否会扑空穿透面前的人，强硬一般的将头同零的额头相抵上，出乎意料般，精神结合没有被拒绝，反倒是又一次将他拉进了零的精神空间里面去。
连带着的，一阵大风呼呼刮起，再次陷入黑暗之前，无数红色的花瓣被风吹气，在空中盘旋着。这场景敬人还是第一次见，但还是无力抵挡精神空间的引力，盘旋的花瓣簌簌落下时，他又一次进入了精神空间。
睁开双眼时，精神世界内部竟然也像外面那样，方才所见到的花瓣漩涡，像是与外界同步一样落下。
不远处的花瓣还在被狂风卷起，卷至敬人头顶后，狂风便直接撒开花瓣，仍其落下。来回离去又穿梭，敬人也开始搞不清楚状态了，思绪还在游离着，突然间，头顶处传来了一声稚嫩的童声。
——“小零 醒过来。”
———“小零 一直都是很清醒的吧？”
————“小零什么都知道的小零。”
—————“因为你是你所以一定会醒过来的。”
狂风消失了。
还未来到敬人头顶上的花瓣因为失去了风的力量，缓缓飘落着。那些落到地面上的花瓣，极速地腐烂着，一点一点的溶解进土里，敬人还在想是否是因为精神世界的时间被加速了，就发现花瓣腐化的地方那里，猛地窜出一株新的杜鹃花树，茁壮的生长着。花苞缓缓地自绿丛中探出头来，花萼舒展张开，如火盛放的花。
不会散去的花…花瓣只要落下变回迅速腐化生根…多可怕的生命力，敬人不由得感慨道。
这是零的生命力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呢…？时间点…又是在什么时候…？
突然间的失重感和莫名而来的眩晕感，一切都来不及思考和什么有关，他倒了下去，倒在那片燃烧的花海里。
醒来，脖子上传来了莫名的窒息感，是谁？是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吗？所以来将他灭口吗？怀揣着睁开眼便能在死前看到结束自己生命人坦荡心，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
那股窒息感又是从何而来…？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前的是零安然的睡颜，如夜色般的黑色卷发，零散地散落在枕头上。没有任何的警戒，只要有一点点致命的毒药在手，将零置于死地，毫不困难。
不过他也没这个必要，自己并没有要杀害朔间零的任务在身，按照英智先前的说法，保不齐能让朔间零为他们所用……
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回过神来时，零那红色的双眼直盯着他。像是被揉碎一般，他在零的瞳孔里被反复不断的扭曲着。
好奇怪，这是什么感觉？突如其来的恐惧感，敬人一下子想跳下床去让自己同零拉出一段安全距离，他害怕着，害怕零的情绪发生不稳定，害怕零会像那些皇室员工口中那样，因哨兵精神不稳定而变成嗜血的魔头。
但这种想法又很快被打消了，强行将恐惧压下，他伸手抚上零的脸颊，触碰到那白皙的肌肤时只觉得寒意随着触动渗入脊骨之间，声音在恐惧下颤抖着：“早上好…朔間さん…”
“敬人…？声音怎么这么样了？只是睡了一觉就这样吗？”清冷，却又温柔的声音，安抚敬人情绪般的，他抬起手，五指穿过敬人抚上他脸颊手的缝隙间：“昨晚只是精神疏导零不到一会，你就睡着了，怎么样也叫不醒你…怎么了，小莲巳？”
“不…没什么大碍，不劳烦你的担心…朔间さん”先是安抚了零的情绪，蛇与猎隼相依相靠着，精神体的相互依偎也能简单的让二人冷静下来。
“朔间さん，你知道有什么红色的，或者说红中会夹杂着些许妖艳的紫，盛开时会像火一样在燃烧着的花吗？”
“杜鹃花？”几乎是秒速作答，“小莲巳已经忘记吗？明明小时候，小小的我们还会互相牵着手，在晚春杜鹃花盛开时，在山上面嬉闹玩耍。”
都忘记吗？像是刀子一样直直刺入敬人的心。
十二年的光阴，和零分开这十二年里，他身边早就有了新的人，新的景色…而零还记得过去，记得当时深夜墓地里紧握住的手，记得晚春盛开时的杜鹃花。
“杜鹃花…是什么样来着？”他问道。
“已经忘记了是吗？”零反问道，“也是，毕竟你失踪了十二年之久啊，小鬼。”
他感慨，他唏嘘，像是坦然接受了一样。
“我在忒尔多斯有认识一个同样喜欢杜鹃花的花商，今天下午也难得清闲，我将他那里的杜鹃花带些来吧，也让小鬼你回忆一下。”
“…麻烦你了。”
莲巳敬人一直以来的认知里，下午，是时针移至“2”往后的时间。但在中午十二点，午饭刚刚被真绪送上来准备享用时，零捧着一盆杜鹃花回来了。
敬人向来吃饭都是在他第一次到这里所见到的那个厅堂里，也正因如此，他也见着零将那盆杜鹃花放在他面前。摘下沾染了泥土的手套，窜入一侧的洗手间将手洗净，便直接坐到了敬人的身旁。
“喏，这就是小鬼你想要的杜鹃花。”
抬头，同那花树相视。现在并不是春季，但那杜鹃花却仍在绽放着，虽不如零精神世界里那般灼热。面前这盆杜鹃花，应当是基因改良过的错季花种吧，到底不是盛放时节，怎能相比拟呢。
不过愿意培育出这样的品种，这花树的主人，正当时喜爱着这名为“杜鹃花”的花种。
“没有你精神世界里那样的绽放啊…”
“我的精神世界里，有杜鹃花吗？”
敬人点点头。吃食暂时被搁置了，敬人同他比划，描述起来：“像火烧起来一样，你的世界里面，第一次进去时，我还以为是什么燃烧着火的火焰之地，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盛开的杜鹃花。”
“整个精神世界里面，都是盛开的杜鹃花吗？”
“嗯。”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忽然思绪悠悠飘远。几年前自己在战场上昏迷过去后，是自己徒步回了家乡吗…？
零还记得自己那时醒来，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如火一般盛开着，他躺在敬人的坟墓前。缓缓坐起身来，身上的疲惫不知为何一扫而空，本应烦躁的心意外的平静，伴随着起身，感觉到身上有什么地方有东西跌落了，低头一看，四处都是杜鹃花的花瓣。
是铺在他身上变成了被子一般的存在吗？
记不太清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抖落身上的杜鹃花瓣，拭去黏着在衣物上的泥土，起身，半蹲着，光滑的石板上倒映着朔间零那清秀的面容，红色双眸在石板上更是清晰可见。
伸手抚弄着，他说：
敬人，我活下来了，还帮你报仇了，你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呢…被黑暗哨兵拐走你，应当是殒命了吧。
不然我不会在脑海里听见你的声音…会用这种方式向人传达事情，只有死去的人才会这样做吧。
…
“朔間さん？真的是…把我吃饭的时间打搅了，叫了你那么多声都没有回应，无可救药的家伙。”
意识回笼，低头，眼前是再度捧起饭碗准备吃食的敬人。突然间有什么感情泛上心头，他伸手，将其搭上了敬人的头顶，坏心思地搓弄了一番。
吃饭一事接连被打扰，岂能容忍，将饭碗端正摆放好，便直接掐住零那黑色军装的衣领：“你到底想做什么，哪有这样对待自己向导的哨兵。”
见敬人气焰被挑起，零反而心上大喜，伸手将那绿发的人揽入怀中：“现在你不就见到了吗～？”
“…无可救药！”
还想挣扎着离开零那烦人又频繁的怀抱，被零压制的感觉并不让他觉得是什么好事，头顶上上传来了零的声音：“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你会说我的精神世界里，都是杜鹃花了。”
8-
“嘀嗒 嘀嗒 嘀嗒。”
时钟响了三声。
“嘀嗒 嘀嗒 嘀嗒嘀嗒。”
时钟响了四声。
“嘀嗒。”
仅有一瞬间嘀嗒声。
“嘀嗒 嘀嗒 嘀嗒嘀嗒 嘀嗒。”
时钟又恢复了正常，没有造成任何什么不便的影响。
毕竟没有人会在意钟塔老旧的时钟，除了新年与时代变革之际，没有人会去在意他。身处在科技顶尖的忒尔多斯，何必接着使用这老旧的器物呢？
天祥院英智静坐在旅馆的老式藤椅上，视线定格在那老旧的钟塔上。不久之后，在那钟塔上将燃起他革命的第一把火。
忒尔多斯的老家伙一定不会想到吧，他们早已舍弃的老式钟塔会将他们现阶段所掌握的东西尽数推翻。时代的洪流遗弃了他又如何，忽视他内在真正的价值会是目中无人的老东西们最大的报应。
接过下属递来的汤药，出于某种意味，他对着钟塔举起茶杯，以来表示敬意。
忒尔多斯最危险的东西…被忽视的东西。
—
朔间零终是没有把答案告诉给莲巳敬人。
尚未来得及阐述过去，一通短讯打断了二人，短讯的发起者是朔间凛月。
“失陪了。”零抱有些歉意，“这件事晚些时候再说吧，可以吗？”
“不打紧，正好也让我把午饭吃完。”敬人说道，“杜鹃花很好看，朔间さん，谢谢你将他带来。”
“小鬼喜欢就好。”似乎很开心般，零抄起放在一旁的大衣，往大门电梯走去。
说来，在零走后敬人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从刚刚开始，一直被放置在他口袋里的电波通讯徽章一直在振动。
-
朔间零还记得前往那个隐藏房间的路。
以会议室为基点，沿着左侧走廊直走，拐过拐角，在石墙处摁下几个砖块后，熟悉的人脸扫描仪出现，身份确认无误后石墙在他眼前在顷刻间变作透明，观望四下无人后，零才放心的越过石墙走入屋内。
一如既往的熟悉配置，不过这次坐在椅子上的人面露苦涩。
“凛月？”零开口试探道，但回首的是不同寻常的严肃眼神。
“美好的午休时间被完全摧毁掉了呢…兄长。”朔间凛月向后退了几步，招手示意零走上前来看看机器所接受到的信号。
不安感涌上心头，但终归还是要接受。
先前是他的房间里传出去的无线电信号，现在似乎更为奇妙。以钟塔为起点朝零房间发射，频率非常高，而且使用的还是一种全新的频率密电。
“按道理来说，为了保护哨兵正常生活以及精神状态，一般的无线电波是不可能传入哨兵的居所里。”凛月从身旁的书柜里抽出一沓文献，“不过兄长和其他哨兵不一样，自然是发现不了你房间的声波屏障层被破坏掉了。”
声波屏障层被破坏掉了？在什么时候？可恶…自己根本没注意到。沉思一番后，零询问道：“只有我那里的屏障层被破坏了，还是整座塔都受到了影响？”
“目前来看只有兄长你那里收到了影响。”凛月回复道，又抬首望向此刻仍盯着屏幕的零，“那么，兄长打算拿小敬怎么办呢？”
没有回复。
朔间凛月叹气道：“上次信誓旦旦的相信小敬的兄长，现在你应该怎么办呢…说句实在话，兄长，我的病也比从前好上不少了，你也不需要再为忒尔多斯皇室卖命了吧。”
“…”
“兄长，回家吧，一直以来，你都没有必要背负这个和我们毫不相干的国家未来的命运吧，如果你对小敬有那个执念的话，那你就带着小敬一起走。小敬作为间谍的他注定活不长的，钟塔传来的信号是与他接应的人，他现在的任务或许已经完成了…”凛月吞了一口口水缓过气来，“天要变了，兄长。”
“凛月…我们走不了的。”零缓缓说道，“走不了。”
零从桌上拿起自己平日里给凛月送去的药物，轻轻晃了几下，里面还剩余不少，药在瓶子里翻腾着，发出沙沙声：“忒尔多斯给你的药物很有效果，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点，凛月，你平时晚一天吃药，是不是会觉得自己很难受？”
……不会吧。朔间凛月从来没往自己会对这种药物产生依赖性，确实有过那么几次因为帮忙处理政务而忘记了吃药，但表现出来的也是头晕之类的症状。
“在上次忒尔多斯皇室医疗部对你进行的体检里，你的体内意外的出现了一种新型的菌体，医疗部那边给出的说法是因为你对这种药物产生了依赖性，而那个菌体的出现正是如此。”
作为兄长，他自然不希望凛月出事，是自己一意孤行带着朔间凛月离开家乡，来到所谓科技发达的忒尔多斯进行治疗，现在反而让凛月染上了药物依赖。
“兄长…”朔间凛月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开口，场面过于尴尬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无奈，他只好将话题从自己再度引回到莲巳敬人身上，血缘连接着他们，亲情无法割舍，他能懂那种对家人的担心。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既然如此，当下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回到正题吧，兄长，你打算拿小敬怎么办？”
“我去和他谈谈。”无奈苦笑，“毕竟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吗？我们哨兵是去不了钟塔的，你很清楚这点的吧，凛月。”
“兄长，谈谈能解决这个问题吗？”黑色短发的男子抄起桌上的档案，将其重新收纳进方才取出的柜子里，“你是忒尔多斯现阶段最引以为傲，亦或是说最依赖的哨兵。”
意思明了，如果莲巳敬人现在已经成功和他所属方接应上，他就有能杀掉朔间零的机会。
朔间零开口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凛月的想法，可话噎在喉间久久说不出话来。抬手想跟着说出些什么，又因为说不出自己的论证而放下了手。
嘀——
突如其来的一阵提示音，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新的电波，图案明显，是同上次一样的莲花图案。
朔间凛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零所拦住，他指向屏幕上莲花纹电波之后留下的波纹讯息：“凛月，你不觉得这很熟悉吗？这是通用讯息暗号，先前钟塔发来的是另一种通讯暗号，但是小莲巳在回复钟塔时，他发送的信号是通用讯息暗号。”
“兄长的意思是…？”
“他也有想要告诉我们的讯息，或许他发现了什么……”
“小敬发射出去信号翻译过来是什么来着…让我看看…嗯…？‘再给我五天时间，我要做个道别’，什么？”
“那看来，我们还有五天的安全期呢～♪”零脸上的阴霾一扫而过，似乎方才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般。
“…兄长，得亏你现在还能露出笑容，换作是别人现在早就逃到九霄云外去了吧？”凛月挖苦他。
“既然有人心软给了机会，就代表一切都还有商谈的机会啊，凛月，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但愿如此。”
—
“你回来了，朔間さん。”
自己离开并没有太久，方才离去时还在享用午餐的人，现在已经将餐具都收拾好了，此刻正坐着翻阅着前几日自己向他推荐的书籍。
零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些累赘的大衣，跟着坐在了敬人的身旁。敬人还想询问他怎么突然间坐了过来，零不语，将头枕在敬人的肩上，直把敬人吓了一跳。
敬人低头，只能看到对方那蜷曲着的黑色长发，双眸微闭，他的睫毛很长，敬人在心里想道。
然后便是对方如猫一般的嘀咕声，距离很近，敬人能清晰的听见零在说什么。
开会什么的好累啊…我的向导也不主动一点来安抚我，还在看书。
“喂…！你这家伙…”
知道对方是在隐喻自己，一时气上头来把书搁置在一边，摆起一副要给零做精神疏导的模样。
“谁知道这一小会时间里你去开会了，按道理来说你作为皇室要臣开的会不应该是长而繁琐吗？”
被放倒着躺在敬人大腿上的零这时又一股活过来的样子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玩味：“这你就着急了？原来小莲巳还是很在乎我的嘛。”
“啧，在这里见到你第一面时，我可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性格，朔間さん，一只讨人厌的小猫。”
“不好意思～本大爷是一只在紧盯着猎物的猎隼呢…”
话语间，精神体从沙发后缓缓浮现，直勾勾地盯着莲巳敬人。精神体伤害不了人类，但造成威慑还是绰绰有余。
敬人也不甘示弱，一只青蛇从他的腿下出现，沿着沙发爬升，同猎隼拉近距离，蛇信子一吐一吐，也作出一副狩猎的模样。
“真是一个攻击性强的向导啊～小莲巳。”零说着，又给自己摆了个略微舒服的姿势，“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呢，稍后也没什么要事要我去做，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聊聊天吧？”
“嗯。”
难得答应得爽快，零心想着，缓缓抬眸，对方那双澄黄若绿的眼眸总像是汪潭水，让自己深陷其中，似乎能透过他与过去的敬人相遇，再在那时牢牢抓住他的手，好好保护他。
“小鬼，你想听小时候的事情吗？”零开口问道。
“你又有什么故事要讲吗？朔間さん。”
“嗯～让本大爷好好想想～”
斗剑游戏。
这是从某部经典电视剧上所了解而衍生出来的游戏。两个孩子时常抄起两根折去枝丫的木棒，在一声令下朝对方砍去。你一招我一找，二者斗得难舍难分。
孩子天性爱模仿，每次二人“剑刃”相抵时，总会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剑客说着一些相当豪情壮志的话语。
“影剑客，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呵——小小武者也敢同我论斗。”
一番豪言后，二人分开，再度起剑相交战。这样幼稚的游戏总能燃烧着两个孩子的体力，最后累到不行了，他们从死敌变回了朋友，一齐坐在屋檐下，喝着降暑的麦茶。
“小时候的小鬼真可爱啊～”静静讲述完这童年的趣事，零抬头，想同敬人相对视，“学着电视里面的「武士大人」嘴里说着各种豪言，甚至有段时间，还会模仿着获得民众信任的「武士大人」说着一些……”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发现敬人的眼眶微微泛起了红润。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划过，然后直接滴落到了零的脸上。
一时诧异：“小鬼？你怎么哭了。”
敬人也才反应过来，扯过茶几上的纸巾将残余的泪水拭干，有些抱歉的说：“…失礼了，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不自觉的就流下了眼泪。”
莲巳敬人有点自私，他向英智多要了五天潜伏在零身旁的时间。
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朔间零什么都记得，过去的事情，他的爱好，他的一切。而自己什么都忘记了，当他设身处地从零的角度思考时，只感受到一阵疼痛。
零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是自责而诞生的墓碑，是不断燃烧着的杜鹃花，承载着那份从十二年前就未曾消散过的执念。
他低头看着朔间零，眼眶里似乎又有泪水在打转，明明他一点也不想在朔间零面前流眼泪。
伸手抚上零的脸，拇指微微擦过零的双眼，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敬人说你的睫毛很长，真漂亮啊。
零反调侃他说怎么？难不成被现在的我迷住了？
敬人呵呵笑着说：“应当是被迷住了吧。虽然更多迷住我的，是来自过去的故事。”
朔間さん，我很喜欢你讲过去的故事。
正因为这样…我突然间不想离开这里了。
作为一个间谍，他本应该在这个为朔间零施点绊子，然后将朔间零于此地做掉，好为旧王朝侵入忒尔多斯皇宫做足准备。
结果，他竟沉沦在了朔间零营造出来的，童话一般美丽的童年里，甚至在朔间零如猫儿般粘腻上自己时，产生出了心动的想法。
最后五天的时间…
9-
—
五年前英智曾和敬人以当今政局为话题，下过一场棋。
敬人当时推脱说自己不懂，英智拉着他说没关系，随便下下就行。
结果也显而易见的，不曾学习过国际象棋的敬人，他所持有的棋子被英智逐个吃掉。
敬人记得很清楚，那天英智和他说了什么。
“现在的忒尔多斯就像敬人你一样，年幼的国王不懂执政，本应指引方向的国师心怀鬼胎，只知纸上谈兵，遥远的战场哀嚎遍野，自以为掌握着塔与哨兵就能让一切安定，实质上就是在给人落笑话。”
——敬人，我们要做的事情是逆天而行，旧时代的东西看不过这番景象，自称自己带来黎明的他们甚至忽视了自己最不应该忽视的东西。
现在，朔间零竟拉着他聊政见。
“……和我聊这种东西做什么？”在零抛出这个话题时，敬人先是觉得有些心慌，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生怕被人探过内心，发现他深藏其中的秘密。
“我只是很好奇，从敬人的角度来看，忒尔多斯皇室做得怎么样罢了。”零摆弄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建国史书，“再说了，你现在也是军人吧，向导。”
没办法反驳，也只好硬着头皮来谈论了。说句实在的，敬人并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对于忒尔多斯他是一窍不通，更别说朔间零倾向的方向了。隐约间感受到零并不完全信赖并依附皇室，但他至始至终都还在为忒尔多斯皇室卖命，这点成为他发表见解的最大不安。
“我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说出来什么话有不对的地方，还得请你多担待，朔間さん。”
“洗耳恭听。”难得没有主动的靠上敬人，零依偎在沙发的一侧，静静地等待着敬人阐述着他的看法。
“我来这里时，马车上的车夫曾和我提到过最近边界频繁有黑暗哨兵袭击，但作为一个国家军事点的忒尔多斯，在面对边境危机时始终没有派出哨兵过去处理此事。”
这事并不是马车上的车夫告诉他的，早在一年前，情报部的人就同他提及过，忒尔多斯不再派遣哨兵前往边境与黑暗哨兵进行战斗了，纵使他们手里有着朔间零这样一个嗜血的哨兵，也没有选择派遣他去镇压边境的混乱。
“掌握着现阶段的高科技造物的国家，对自己的边境危机熟视无睹…单是这点看下来，我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敬人听从着零留下的纸条里的讯息，他不曾接近过皇室日夜笙歌的舞厅，但是总会发现有那么几个哨兵勾肩搭背地走入其中。本应保家卫国的战士沉浸在酒水之间，边境平民的苦难被他们的王所忽视。
“小鬼的意思是…你很不满，对吗？”零玩味地说道，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出奇。
“怎么敢说不满，朔間さん，这只是我作为一个听过嚎哭的人，小小的见解罢了，从根本上来说不值一提。”
“皇室内部呢？你不评价点什么吗？小鬼。”
“我不了解。”敬人从茶几拿起自己的茶杯，自杯壁轻抚几下，似在确认温度后，浅抿几口，权作润喉。
零直盯着他这番看似平凡的举动，他来到忒尔多斯第一年上的课程告诉过他，一个人心虚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莲巳敬人在害怕吗？害怕着自己会代表着忒尔多斯的将领对他的妄言处以惩罚吗？不。零很清楚，敬人说的事情并非造假，从一年前他被传唤回国开始后，就再也没被安排过出征，甚至当时边界并未安定。自他回国以来后，每日便是各种繁杂的会议，以及钦见国王之类的礼仪教育…
他没有把西蒙.德克朗放在眼里过，更别说他一直在他身旁辅佐着的神父。年纪尚小的国王不懂治国纲领，全靠那位神职人员加以辅佐，能是什么好结果？
“其实我和小鬼抱有过一样的想法。”零缓缓开口道，“作为‘兵器’，是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里的，不是吗？”
那这布设奢靡的厅堂…？敬人一开始以为是零自身喜好，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以为自己只是被忌惮了，实际不然。有人在放弃，以为保全自身方可独立于世，时代进展洪流带来的是依赖，成瘾后甚至不愿意寻求解决办法。”零稍稍坐起身来，“反而以此作为终点，说这样也就足够了。”
敬人不敢对零一番言论往下定论，英智那天传来的讯息不仅仅有他们已经潜伏进了皇城下，甚至还告诉了他，那天传出去的电波被人捕捉到了，而且还让敬人多加小心，他所处在的位置，为哨兵所设置的声波屏障层消失了。
“你很享受作为战争兵器吗？”他问道。
“并不，某种意义上只是想要复仇而已～毕竟过往有过误解，而且不拿出一点贡献来，皇室一定会对我的家人做些什么的…”
“你被控制住了…”
零没有回答他，那双深邃的红曈停留在他的身上。敬人依稀能感受到什么，像是求救，又像是在请求着什么。敬人有些恍惚，强大如他，也有需要人帮助他吗？但转念一想，兴许只是哨兵向导之类的扶持罢了。
“我救不了你，我只是一个向导。”
——
朔间零原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精神结合，但是现在把自己摁在沙发上的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象征晴欲的色彩爬上脸颊久矣，粗喘着气，手上动作不停，想将零穿在身上的毛衣扯下来。
“朔间さん…你不热吗？”敬人见衣服仍然挂在零的身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稍稍有上一些拉扯过的痕迹，别提有多着急了。
无奈，又想出一计，在零疑惑的目光里，径直跨坐到零的身上，甚至故意前后左右，用自己的躯体反复摩挲着，像是想激起某人沉睡的欲望。
“你这不像是结合热啊，小鬼…”伸手把握住对方按耐不住摩挲着的腰间，“平时你犯结合热的时候，轻轻摸一下这里就受不了了。”
话虽这般说着，实际上手也开始动作着，沿着衣缝间的空虚轻抚上纤瘦的肉体。手上稍稍使坏轻抓几下，敬人猛得跳起身来，零讪笑，他咬上敬人染上薄红的耳垂：“你想做什么？”
叮。
这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天祥院英智对忒尔多斯皇室的“制裁”将要实施。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今天他要和零做道别了。不允许被留在这里，他要与英智汇合，这是今天传输过来的信号。
说实在的，敬人实在不懂向导应该做些什么，自己早些时候学习到的，也只是如何为哨兵做精神疏导，其余什么生理知识他是一窍不通。
结合热也好，深度结合过的哨兵向导会怎么样也好，他都不知道。因为不懂，所以他决定把这些通通交给零来选择，经过系统化学习的哨兵知道这些事应不应该做。
这是他最后能留给零的东西。
否认不了脑子里那对零产生的感情，但同样的他也不想违背那时他与英智的诺言。今夜把自己交给零，然后再离开他回到英智那里见证英智拿下最后的胜利，完成他与英智的约定。
到那个时候…自己与英智求情让留下零一条性命也是可以的吧。
他这样儿戏又自私的想着。无可救药，无可救药，自私又幼稚，在心中这般数落着自己。
然后。在零换了一身舒适的休闲服装后，在常规的精神疏导完成后，他装作一副犯了结合热的模样，羞愧感让他全身泛红，在零咬上他耳朵一瞬间起一身激灵。无力的趴在零的肩上，用零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想要更舒服一些吗？”
“做什么都可以吗？”
“随你喜欢。”
他被压在沙发上，衬衫被人暴力的扯开了，某处被对方的上抚上又捏住，坏心眼的扯动着，在他因快感将要呼出声来，又被人强硬的堵上了。
莲巳敬人第一次发现朔间零的嘴原来要比他大上一些。什么都好，意识，空气，想要说出去的东西，全部被零吃掉了。
挣扎着呼吸上一口气，他搂着零的脖子，请求着对方说先去洗澡。他的哨兵赤瞳如火燃烧着，热情被勾起，松松垮垮已经不能被当做遮掩用的衣物被零粗暴的扯下，拦腰将敬人抱起带进了那间大的离谱的浴室里。
随着动作而荡漾不停的水，拍击着墙壁，装上着律动着的躯体，水声从中迸发，甚至盖过了那包含情动的呼喘。
零把敬人压在浴池边上，下意识地咬上了敬人的肩膀，被折磨的不行，声音压抑不住，呜呜咽咽的哭声从他的嘴里滑出。
“敬人…”零在喊他，“你是不会离开我的吧？”
“呜……”
“不会离开我的吧？”水声响起，敬人直接累得连地面也扒不住了，嗡嗡作响的脑子告诉他现在应该讨好零才对，遂跟着零的问题断断续续的回复道：
“不会…呜…离开你的……额…！”
话还未说完，再次响起的水声直接盖过了快感带来的喘息，零探下身子将敬人搂如怀中，让他半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他说真好，你答应了不离开我的。
被硕大撑满的某处剧烈的绞弄着，零感叹对方身体的美味，一把将人搂紧怀里，他在里面释放了，将自己的全部交给了对方。
意志恍惚的人被掰过下巴，灵活的舌头撬开向导微张的唇瓣，比谁都更为亲昵的交吻，朔间零想，这一刻能成为永恒的话，该有多幸福？
10-
-
感情随着浊液被灌入他的体内，男子脱力，意识一黑昏了过去，险些扎入温热的池水里。
身后人自那处退出，借场地之便将他里面清理干净，又抱着他回到自己那简洁朴素的房间里。从身后将累晕过去的人抱进自己怀里，不愿撒手。
零知道对方早已昏迷过去，仍抱着一丝对方能听到的念想。薄唇覆上耳朵，舌头坏心思的伸出微微舔弄着，他小声吐气：“敬人，你不要走，留下来。”
但对方怎么可能会听到呢？人早已在梦境之中。无声的夜，在寂寥之中也让零泛起了困意，本性爱活跃于黑夜的哨兵累了，他再次将自己的向导牢牢抱住，似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让对方无法离开自己。
敬人缓缓睁开眼，窗户外仍是一片黑暗，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一看，零的双手交叉着，将自己搂在怀里。
这下不好办啊…他心想道。挣扎想要脱离束缚，结果对方下手更重了，敬人腰本就因性事而发软，这下被对方微微使力触碰一下，脱力倒回了床上。
“朔间…”险些开口说出称呼想让对方放开自己，又很快的捂上了嘴，零醒过来的话自己就不好逃离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腰还很痛…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都让有些受不了了。沉思着应该如何是好时，忽而想起精神疏导能让哨兵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或许这样对方会在不经意间就把自己放开吧。
敬人并没有与昏睡着的哨兵进行精神疏导的经历，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小心翼翼的反转过身，在见到零熟睡着的脸时，将额头缓缓抵上，与零相贴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更深层次的结合过吧，进入零精神世界意外的顺畅，世界外的精神体猎隼与青蛇交缠着，一副融洽黏糊的模样。
在敬人睁开双眼时，眼前陌生的景象令他不敢相信这里是零的精神世界。本应布满此处的杜鹃花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块刻有自己名字的墓碑。
不过他也没什么时间多想了，伸出精神出手将一个又一个凭空出现的线团解开，又四下确认了没有什么漏网之鱼后，他主动的退出了零的精神世界。
不出所料般的，交叉在一起束缚着自己的手松开了，小心翼翼的掀起被子，脚触碰道地面一瞬间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磕磕绊绊地往门外走去，衣物是在沙发上被脱掉对，自己只管过去穿上就行了，某处被使用过的地方没有明显的不适，在他晕过去后零应当是帮他清理过了…
真是体贴啊。
假装打开了屋内卫生间的门，实则另一手打开了出去的门，一个瞬身溜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迅速的走去沙发上拾起自己的衣物又快速的穿上。
零没有发现这一切，他知道敬人是间谍却一直在包容着他，精神世界也一直不设警备的为他打开。哨兵是敏感的，敬人方才私自对他进行的精神结合只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自己的意识里以为敬人在自己身边，在和自己精神相溶。
实则敬人早在疏导结束后就逃跑了。
出电梯后是赶来接应的旧皇室人，敬人先是担忧地询问直接潜入进来没关系吗？对方反倒是一脸坦然，像敬人展示了他们所收集到的情报：夜间的皇室舞厅热闹非凡，甚至不乏有哨兵在期间流连。
难怪当时朔间零不让他靠近皇室舞厅。
但也没时间供敬人思考再多，乘着太阳还未升起，在人的带领下，二人一齐溜出了皇宫，往英智所在的地方赶去。
—
久别重逢，三言两语交代完二人各自近况。又快步赶往另一个场所，现人已到齐，布设的早在敬人逃出之前就已完全准备好。
众人聚集在象征着过去的钟塔上，望向象征现在的皇城。天祥院英智手中漂浮着一个又玻璃拼凑成的三角体，里面似乎蕴藏着什么，似是能量，在悄然发光。
敬人没开口询问过多，只是轻轻瞥了眼后，视线又回到忒尔多斯的皇宫，望向那座供哨兵们居住栖息的白塔。
——朔间零现在，怎么样了呢？
不…现在不是想着朔间さん的时候…他以为是触景生情，将视线从塔挪回眼前的大钟，可心却一直停挂在远方的人身上。
缺乏向导基础常识的敬人不曾想过深度结合后，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一但距离相隔过远，就会开始心慌烦躁，开始思念彼此。
正如现在这样，莲巳敬人不可避免的记挂着朔间零。
太阳升起，一缕阳光照入钟塔。英智迎着阳光捧起他手中的物什，阳光照射着玻璃，进而将光折射到古旧的巨钟上。
四周寂静，在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仪式。但久久没有反应，有人想开口询问是否出了什么问题，却被眼前所展现出来的景象吓得呆滞了神。
光所折射处竟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时间所赠予古钟的锈蚀自宝石处开始渐渐消退消失，速度之快，时间仅流逝了数十秒有余，那面古钟竟焕然一新。
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而天祥院英智却表现得尤为冷静，似乎他等着这一时刻已经很久很久了，走上前去，将空无一物的玻璃三角体不知塞入了何方，竟凭空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宝石。
“接下来的东西…就连我也不曾亲眼见过了…只存在于书上的东西…”天祥院英智这般说着，伸手想要摁下宝石时却唐突跪地剧烈的咳嗽起来，敬人见状赶忙冲上前去将人扶起。
一直以来强撑着来到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身体耗损了，籍由着敬人的帮忙，英智将那颗蓝色的宝石从古钟拿出。
宝石被取出后，英智的神色似乎比先前好了些，敬人明显能感受拿过宝石后的英智似乎比起方才有力上不少，眼神也开始变得锐利起来。
他嘱托着敬人留守在这里，在皇室哨兵飞出塔内时就摁下紫色的宝石。见敬人有些犹豫，英智又开口对其补充到：“没事的，对哨兵没有影响，你只管放心，把它当作一个军令使用即可。”
心思被对方拆穿也不好辩解，敬人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什么。
因为钟塔不会被人所察觉到有什么问题，只留敬人一人在守也足够了，英智带领剩下的人顺延着楼道走下，带着宝石去唤醒另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敬人落得清闲，战火尚未燃起，自己有的是走神的时间，他还在眺望那远方的白塔。先前就经历过一次隔离屏障被关闭的事情…被有意在针对的零，现在还好吗？
心在发慌，越是在意，越是慌乱，无法压抑住的感情。
敬人自己也说不通怎么了，忽然间心头传来一阵酸楚，紧接着无法压抑的想流下泪水，心绞着在发痛。昨夜留下的疼痛甚至还未完全缓和好，又跟着这莫名的心痛交杂着在折磨自己。
好难过，好伤心，此刻敬人最直观的感受，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
隐约间，本该存在于怀中的温度消失了，伸手向四周摸索着想要将人再度寻来，可怎么也寻不见。
猛地睁开眼，身旁空无一物，原先被自己折腾昏睡过去的人已然消失。下意识坐起身来，快速的环视整个房间，什么也没有。
他不相信，下床再度搜寻一番后什么也没有，希望寄托在洗手间，将门打开时以为能寻到。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看见。
朔间零原先赌过莲巳敬人会选择他，在他答应了与自己深度结合后他更加的确信了对方一定会选择他，甚至昨夜欢愉时敬人也承诺过他不会走。
那这是…为什么呢…
太阳自天际爬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照入他的房间，本该暖阳如煦的光照在他身上却是彻骨的寒。
但没有时间给他再思考了，来自凛月的短讯让他的通讯仪滴滴作响。
——检测到非常诡异的东西，兄长！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东西。
甚至不需要凛月的紧急短讯，在白塔的最高层，零自己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道光，穿越了云层，不知会延伸到何处。紧接着，大地巨响，传入耳边的是平民无助的哀嚎，哨兵在繁杂的噪音中感到有些失神，但很快的，作为军人的自持让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毫不犹豫的回身换上属于自己的军服。
纵使零留在这里纯粹是迫于无奈，但保家卫国，终究是自己的职责。未曾沾染过尘霾，也未曾尝过血腥的新式军服被他从衣柜的深处打捞起，漆油还在发亮，胸铠光滑，他是有多久没体会过战争了。
打理好一切，抄上自己那把刻有金色浮雕的长剑，从高层飞跃而下，哨兵的身体素质数一数二的好，稍稍调整一下落地的姿势，零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虽比不上自己的全盛时期，还能飞跃一小段距离，但现在也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了。他快步向钟塔跑去。
——是谁？是莲巳敬人吗？
这样的疑惑萦绕着零，他不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那表现出来的感情是假的吗？不辞而别也罢，为何要放出这样的东西伤及无辜民众。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当零赶到古钟塔前，那些早就察觉到异样的哨兵们早将钟塔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没人敢再往前靠近一步。见零来了，所有人都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零不解。有人便向他解释道，有的哨兵一但往那钟塔靠近，就会被一种莫名的噪音所袭击，是歌声，歌声似乎在训斥着什么一样，很是痛苦。
不信邪的，又在众人的怂恿下，只是轻轻跨出去一步。
先进入耳朵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明明是天使般温柔的嗓音，传达出来的却像是撒旦的诅咒。
朔间零？朔间零！像你这样的人，本应该消失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呢？为什么在这恰到好处的时机在这里呢？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让我这边的人对你产生兴趣呢？
埋怨的低语，紧接着是闯入脑内回旋反弹的噪音。零很快的意识到，这是曾经在战场上能够听到的敌方对哨兵用的特制武器…但原先，自己并不会被影响到…
噪音愈发缭乱，攻击着零的大脑，耳膜似乎要被击穿炸裂，他迅速的退出了钟塔，在他退出钟塔的一瞬间，钟塔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什么都消失了。
他还在警惕着，但周围几个哨兵不知为何，突然颤抖起来，然后猛地跪倒在地，零反倒是正常，耳内的噪音消失后，他直盯着倒塌的钟楼，时刻做好交战的准备。
一柄长剑从废墟中飞出，紧接着，地下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随即便是裂开的大地，露出了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德克朗小偷们永远不会知道的忒尔多斯皇城下的秘密，那是属于皇室的秘密武器。以那栋旧钟塔为钥匙，以宝石为媒介，即可将那在古战争中打下战功的人造兵器唤醒。
民众们不需要一个只会贪图享乐，鱼肉百姓的皇室，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们带去幸福与笑容，能够让他们在境内安居乐业的皇室。
反叛的战火于此刻，才算正式燃起。
飞出的长剑精准的落入一个男人的手中，尚未被影响到的零定睛一看，却瞪大了双眼。
那并不是什么陌生人，甚至是他最亲昵的战友，不…那是不是本人还尚不清楚，因为他的战友，日日树涉…早在几年前派遣出去的那场战役中就阵亡了才对…！
“涉…？”
朔间零收起手中的长剑，与过去战友兵刃相向，他实在做不到。口中唤出对方名字时，也曾挣扎过那位形似日日树涉之人，定不是本人才对吧…？
这一切，得到那位将领的答复后彻底粉碎。
“呀～☆零，好久不见哦～怎么样怎么样，英智给我弄来的新武器是不是很不错呢？”
旧友相逢，却是在战场上。简单打过招呼，日日树涉提剑便是向零冲来，零一个瞬身躲过，察觉到身后的寒意，迅速一个跳跃，日日树涉的长发落了空。重新拉开的距离，零重新将自己手中的剑刃举起，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还在两人交战之时，有些哨兵抵住了噪音的干扰，重新站起身来，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陷入了绝望中。
一位身披红袍的金发男子站在他们的眼前，瘦弱的身子，似乎连站在这片废墟上都显得有些费劲，手中紧握着一枚嵌有宝石的手中。男人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却与他身后一直排开的兵装将领截然不同，在他的一声令下，这些没有感情的人造兵器一拥而上，向那些刚缓过神来的哨兵们发起进攻。
还在与日日树涉的苦战，使朔间零没法分神去帮助那些被人造兵器无情虐杀的战友，又一次兵刃相触，零眼中染着怒火，向那位已是敌方将领的旧友发出质问：“涉，告诉我，为什么选择背叛。”
“背叛，何来背叛的说法呢，零。”
一头月光银的长发在交战中毫发无伤，连尘土也没粘上。
“硬要说的话，零，你还有什么理由为忒尔多斯效命呢？”一脸好几个后翻同零拉开相当一部分距离，“我们认识多久了，你也早就对这样的环境不满了吧，还有着利用价值的你还能被他们留下，那没有利用价值的呢？”
日日树涉一番话语刺痛了零的心底，比起继续为德克朗皇室效忠，他可更想带着朔间凛月和他那个好朋友衣更真绪一起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可凛月在德克朗皇室的“无意下”染上了药物依赖，零没有办法。
他们是血浓于血的兄弟，纵使凛月多年来总对他冷淡挑剔，可心底里还是认着自己这位兄长的。当初既然是两个人来，那么就应该是两个人原原本本的回去。
距离拉远，自以为抢占了有利的零重新举起手中的长剑想要向涉发起进攻，一个人造兵装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方才与自己交战的旧友缓步走到一位金发男人的身边，将人抱起一个跳跃，便将那位金发男人带到他的眼前。
第一眼便让朔间零感受到了极大的敌意，那位被日日树涉称之为“英智”的人同他展露出最为纯真的笑容，而在这个笑容之下，男人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向他阐述了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朔间零，或许你想到过…但内心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因为爱所以陷入了困境，因为爱所以遭受了背叛，爱可不是纵容着这一切啊…当你要以一人之躯对抗忒尔多斯皇城下属于皇室终武的兵装，你会带出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没有给零加以反驳的时间，解决完其余哨兵的人造兵装迅速以朔间零为中心相继靠拢而来，咬紧牙槽躲避着攻击，看着日日树涉护送着天祥院英智走入皇城中。德克朗皇室怎么样都好谁会关注这些，可朔间凛月方才联系自己时，还在皇城里面的秘密房间里面！
朔间零挥剑斩退向他冲来的人造兵装，凌空一跃踏上另一个兵装的身体想往皇城冲去，但被更多的人造兵装拦截住了，抗击的余光里，一抹熟悉的草绿在他眼前跑过，跟着进了皇城里面，那个身影......错不了，只有他，只有那个人...
心头涌上万千思绪，多是感伤。记忆里那个身上有着白檀木香的少年已然远去，不复当初了。朔间零心里以为他没有变过，但十多年过去了，又有谁能保证一个人不会变呢......既然要抛弃自己，为何要在昨夜将自身交予自己，又为何要允诺说永不离开。
人造兵装的数量愈发增多，战斗变得也愈发棘手，零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实不相瞒，最初对他毫无影响的噪音现已突破身体的方向，自己的脑中一片混乱，更别提精神世界里面。不再燃烧的杜鹃花，篆刻着“幼子莲巳敬人”的石块，随着那个名字的一笔一划裂开，原先该一片干净的精神世界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精神丝缠绕而成的绳结。
倒在人造兵装下的战友们，尸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同精神世界的混乱一并刺激着此刻的朔间零，像是回到了当年一己之力拼杀八千黑暗哨兵的那一天，朔间零闭上了眼。上一次之所以还能在战场活着，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吧，那么这次呢？不愿细想，他将一切都交予陷入狂暴的自身。
皇城内。
西蒙·德克朗被他那位信任的神父抓着挡在剑刃前，年幼的国王被吓得不敢动弹，华贵的衣装渗出腥臭的液体，天祥院英智嗤笑道：“你的父兄们当年压迫天祥院家夺走皇权的那一天，会想过他们的后代如此窝囊，在天祥院一族的后人面前被吓得尿裤子吗？”
那位狡诈的神父将少年一把推向剑前，在日日树涉惊讶的目光里，少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迅速从剑身滑落并倒下。搓着手想要和谈的神父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伟大的新王啊，旧王已逝，你应当登上这属于自己的王位了，来吧，请上前去吧......我愿俯首称臣，从今往后你便是小身的唯一主人。”
自以为将自己摆在下位便能得到苟活的机会，他看着那位新王人畜无害的笑容，等待着对方可能说出的赦免，却不想天祥院英智只是抬起手来，下一秒日日树涉瞬身闪到他的身后，那枚诛杀了德克郎氏族最后一位皇族的长剑，也捅入了他的身体里。
日日树涉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副塔罗牌，让这位神父看清了自己最后的命运，逆位的「命运之轮」，日日树涉在他的耳边昵语道：“神父先生~即使我的封号为‘小丑’，但并不代表我就是小丑哦。”
伴随着长剑抽出，这位挟幼皇以令群臣的神父也随之倒下，在日日树涉的搀扶下，天祥院英智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属于他们家族荣誉与权力的宝座上，几十年了，天祥院一族终于回到了属于他们的王位前，日日树涉将那柄染血的长剑收入剑鞘中，单膝下跪为他呈上，接过长剑的英智只是将剑放向王座的一侧，他望着前方，他在等待着他的另一位朋友的到来。
但他也比谁都清楚，或许等不来了，在这个时候。乌泱泱的旧王朝势力涌入皇宫内，纷纷向他们效忠的那位皇子下跪着，长达数十年的谋算，终于将这个国家归还到了原来的主人手上。
莲巳敬人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欢庆的声音，还隐约间听到了几声恭贺新皇登基的呼声，心里悬着的大石还是落下了，以为德克郎皇族会藏着些他们也不知道的秘密武器，事实证明小偷就是小偷，没有稳定的根基也没有为自己留后手，巨大的草台班子。
系在手腕上的表钟不断地同他传递着信息，莲巳敬人充耳不闻，就在刚才钟塔坍塌时，他的徽章便接收到了一股奇怪的信号，背着所有人偷偷将信号解开，意外发现这股信号是朔间凛月发送过来的，对方表示对他各种各样背叛行为秋后再议，现在自己急需他的帮助。
跟随着对方留下的指引找到了这间位于皇城之中的密室，朔间凛月躲在一台计算仪器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枪，但看到来者仅有敬人一个后，还是松了口气：“联系小~敬你这个叛徒本是下下策，就现在看来，结果并没有辜负我...”说完，他起身从仪器后拖出了什么东西，敬人认真一看才发现这是个人，似乎还有些眼熟。
朔间凛月不安的瞥了他一眼，莲巳敬人识趣，主动上前帮着凛月将人抱起，敬人这才发现少年身上受了伤，而伤口现在还淌着血，反指挥起凛月将人放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凛月立马会了敬人的意思。敬人抬起手来，一并显现的还有他的精神体青蛇，反倒有些令人意外，青蛇的体积似乎比起先前小上了不少，但向导的功能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
不出一会，少年的伤口也彻底愈合，先前紧皱着眉头呢喃着痛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凛月见状，压抑不住心头的激动一把将人抱入怀中，醒来的少年被他的行动抱得有些难受，但也只能由着他来，无奈的拍拍人的肩膀：“好了好了，凛月，该放开了，不然我伤口又要裂开了......”
“不~要，差点，差点以为就要见不到真绪了，所以我才不要放手啊~”
敬人站在原地轻咳了两声，两位少年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看着，纵使朔间凛月还想接着黏着衣更真绪，但还是被对方推开，真绪拍拍身上染上的灰尘，开始同敬人讲述起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钟塔轰然倒地时，那些贪图享乐的权臣们四处逃窜，有的冒着险闯入皇宫，想带走里面的宝物好作为自己在下一个国家的保障，但正好碰上了当时急着与凛月会合的真绪。红着眼的权臣自然以为真绪是来阻止他们的，没有过多交谈直接出手将人打伤。后来成功逃脱，自己也是强撑着来到这间密室与凛月会合。
听完真绪的阐述，凛月又将自己挂在了真绪身上，嘴里嘀咕着什么太过分了，最好别让我找到...不然我要狠狠的折磨他一番。
眼里收进两位少年的亲昵，莲巳敬人免不得的联想到自己与朔间零，如果没有各种各样的恩怨纠葛，自己同零是否也能像现在这样亲昵了，朔间凛月还愿意相信自己，这自然是好的，但方才英智那番话......
不，不对！敬人猛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昨天肉体交合完后他进入过朔间零的精神世界里面，如果说曾经朔间零作为一个没有向导的哨兵还能保持清醒，全都得以于那片燃烧着的杜鹃花为他清理烦躁的精神丝结，但是现在的话......那片杜鹃花被他亲手浇灭，那块执念的石碑由他亲手粉碎。
现在的朔间零......
莲巳敬人猛地一个转身，先前的他只顾着英智与凛月传来的信号，根本没有想过现在的朔间零面临着怎么样的困境，分明是自己让他卸下了那层防备，又是他给予了他最为致命的一击，快步奔跑在如同迷宫一般的宫殿里，不敢懈怠，朔间零那样的优质哨兵在好的向导下能够发挥他最大的实力，但同样的，一旦离开了向导就极容易被自身所反噬...自己成为了他的向导，却又离开了他......心好痛，为什么在痛呢...？
当他跑过皇宫某处落地窗前，偶然一瞥，正是钟塔的方向，他的哨兵一袭祥云暗纹紫锦缎，双手持剑一连击倒好几个人造兵装，又转身抵抗另一方向攻来的兵装时，莲巳敬人看到了朔间零的眼睛，满溢的攻击性，好似燃着怒火般，下意识地腰软，跌倒在地，又仓皇地爬起身来，再次快步往那原钟塔的方向跑去。
事后再怎么被英智嘲笑说自己对朔间零动了感情也无所谓了，动了感情就动了感情吧，早在与天祥院英智相遇前，名为莲巳敬人的孩子就已经对朔间小零有了爱意，只是当时他们的年纪太小，还不懂这种感情称之为爱。
战斗已然接近尾声，当初他能一人抵挡八千黑暗哨兵，何况是仅有五百的人造兵装呢？好吧...说这句话出来也实在有些勉强了。大脑一片混沌，好似要裂开一般，精神不再清明，所想只剩下战斗以及杀戮，最后一位人造兵装的核心被他一剑刺破。身体已经超负荷了，朔间零很清楚，甚至自嘲的想当年自己斩杀八千黑暗哨兵时有这么累吗？
长剑插在废墟上，支撑着濒临破碎的身躯，自己压抑着那份藏在种族本能的嗜血冲动，现在的他无比想要吸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战友身旁。可怜的人，朔间零想，在死前与人造兵装交战，多年来贪图享乐让自己的战斗技巧迅速退化的战友，如同蝼蚁一般被机械们轻松绞杀，恐惧直到死神降临的一刻都陪伴着他。
可怜，真可怜啊，让我来给你解脱吧。
朔间零弯下了身子，一口咬住了战友的脖颈动脉。
鲜血进入喉中，难喝的朔间零一口又吐了出来，死者的液体本就归属下等，何况是常年饮酒不加以忌口的人。想要啊，想要更新鲜的血液啊......他的目光放得更为长远，发现战斗结束后，不少避难的民众从防空洞爬出，好些人看到朔间零还支撑在战场的废墟上，都认为这一切安全了。当他们欢呼着想要庆祝零的胜利，白塔中的哨兵又一次成功的在战争中保护了他们。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大英雄重新拿起了不远处的剑刃，向民众们奔去。有的人以为是大英雄赶来和他们报平安，兴冲冲的想要冲上前去与英雄同乐，躲在背后的贵族权贵们又在这时占了先机，现在的他们更需要朔间零这位战神来帮他们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爵位。
可贵族权贵们又怎么会想到呢？他们的美梦伴随着朔间零手起刀落，全都落在了地上。群众尖叫着，战争似乎没有结束，他们的战神在对平民出手，四散而逃，不一会热闹的城镇便了无人烟，唯独剩下朔间零，新鲜的血液让他感到愉悦，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血液还是太过油腻了，真的是......早知道自己有一天要吸食他们血液的话，就应该用自己权职来威胁他们健康饮食。
血液入喉给予了零无限的快感，他比谁都更享受此刻，多年来压抑的血性和杀戮欲望得以释放，他想到了，那位进入皇城的新皇以及陪在他身边的老战友，朔间零想，他们的血液会比谁都更加甜美吧。
于是他这么做了，贵族臃肿的身体被他随意丢到一旁，他携着自己的长剑往皇宫走去，剑尖拖在地上的声音有些刺耳，本是对哨兵而言极为痛苦的噪声，现在却成为了零新的兴奋剂，渴望着战斗，渴望鲜血，连同他的精神体也一并染上了血性，叼着战友们的尸体，在离他不远处的空中盘旋着。
直到。
直到那一抹久违的檀木香飘入他的鼻腔里。
朔间零停下了脚步，肾上腺素激素消退，他突然觉得好疲惫，想要好好休息一下......长剑落在他的身旁，双膝跪倒在地，眼前隐隐约约的人影迅速朝他跑来，将要倒下时被人一把搂入怀中，让人清醒的檀木香更加浓郁了，朔间零闭上了眼，却听见那人满是担忧地呼唤他的名字。
朔間さん！
朔間さん！不要睡过去！
哎呀...吵死了，小鬼在担心什么呢......朔间零轻声应了一句本大爷好着呢。
得到了回复，莲巳敬人这才长呼一口气，还好...一切都还有所挽留，轻轻捧上朔间零的脸颊，柔声道：“朔間さん，现在就让我来为你清理一下精神世界吧。”
微微低下头，与朔间零的额头相处，却怎么样也进入不了对方的精神世界，敬人感到脊背一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在朔间零的心里，自己当真是一点信任都不复存在了吗？在他的眼中，自己真成了那位将他送上绞刑架的罪人了吗？
在与零再次相遇时，就停止痛苦的心，不知为何又一次看是疼痛起来，心绞得敬人难受，流下的泪水落在朔间零那张好看的脸上，慌慌张张抬手想要抹去，却被朔间零一把抓住了手。
“朔間さん…唔、！”
没有说完的话，被人用嘴封上了。朔间零抓着他的双手，半闭的红眸在此刻重归澄澈。敬人自是欣喜，他闭上了眼，调整着手与对方十指相扣，朔间零的舌尖舔过他的上颚，又深入去挑逗着敬人的舌尖。被带着进来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让敬人有些作呕，可想着自己在与零接吻，似乎这一切又变得能够接受起来。
再次睁眼，已是朔间零的精神世界。
里面的情况比莲巳敬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无数的精神丝缠绕成杂乱的绳结，光是解开一个就要耗费上不少时间，正当莲巳敬人一筹莫展时，自己的精神体竟也跟着出现在了朔间零的精神世界里，青蛇漂浮在空中，似乎是感知到什么后迅速地朝某处飞去，敬人跟上他的动作，意外的发现了位于精神世界里，被精神丝紧紧缠绕着的猎隼。
只见青蛇将自己缠绕在精神丝包裹着的猎隼上，周身散发微光，敬人被惊得瞪大了眼，缠绕着猎隼的精神丝纷纷脱落，不出一会，猎隼便从束缚中解脱。
青蛇稳稳的落在猎隼身上，而猎隼似乎在这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顺着精神体的目光望去，在不远处，有着一枚精神丝构成的茧。
莲巳敬人一眼看出来了，在那个茧里面的…正是朔间零！他为数不多的向导知识让他在这件事上显得非常被动，不知如何是好。
猎隼绕着丝茧盘旋，将青蛇放落茧上，落下后的青蛇并没有闲着，而是如同最初解救猎隼一样，将自己缠绕在那丝茧上，同时，也示意着莲巳敬人走上前来。听从自己精神体指示似乎有些奇怪，但莲巳敬人还是如青蛇所暗示般照做了，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丝茧的瞬间，好似遇水融化一般，丝茧被融出一个小孔，透过那个小孔，莲巳敬人看到了朔间零。
并非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睡颜，可如此安详沉入梦乡的零，敬人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哨兵可真是好看啊...狭长的睫毛，精致的面容，半卷的黑色长发微微垂落着。现在最为平静的他，被束缚在这里了。
模仿着自己的精神体，伸出手牢牢抱住了精神丝构成的茧，力量从身体源源不断传出，茧迅速融化，连同精神世界里密布的绳结，随着零在茧中释放一并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同朔间零一起跌落在地面上，牢牢将怀中昏睡的人抱住。多么想像欢愉时所说的那样永远不离开你，多么想和你回到幼时长大的地方过上无忧无虑远离纷争的生活，但是。
这一切都不属于莲巳敬人。旧王室的复辟，作为功臣的他必须得留在这里，才能对新王的统治站稳根基。
随着意识从精神世界中脱去，他也回到了现实世界，唇与唇之间的触碰竟还在继续，主动地分开，屈膝跪坐在i附上敬人扶着昏睡着的零让其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脸却涨得通红，只希望方才帮着零精神疏导时，没有多少人看到他们接吻，否则真是怎么样也说不清了。
轻轻抹去对方面上染上的血渍与尘土，抬手唤出自己的精神体，意外发现其恢复了正常的大小，零的猎隼也一并落在他的身旁，两只精神体相见，便紧紧依偎在一块，敬人暗自为两个家伙的重逢感到高兴，转而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抬起手来，微光自他的手中浮现，轻轻拂过零每一处伤痕，他们是最为契合的哨兵与向导，效果超群绝伦，只一会，狰狞的伤口便完好如初。
零的呼吸比起先前见面时变得更加平缓，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那么，接下来就是那一步了。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药剂。
那是临行前夜，天祥院英智偷偷塞入他手中的物什，叮嘱着说在一切不可挽留时，就使用他吧。
他没有告诉给养父，反倒是在进入皇宫后才将这件东西拿出来，瓶身细心为敬人贴了备注：皇室秘调失忆药。早年与这位朋友睡在一张床上时，对方总会给他说一些皇室秘辛，就例如说皇室秘调失忆药。有的时候一个人活着比他死了还有用，哪怕他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失忆药便由此诞生，只需小小一瓶，便可忘却绝大多数事情，服用药物后醒来的人表现多为痴傻，因此套话也会方便不少。
现在，这样一瓶用于权力斗争的药物，就在莲巳敬人的手上。
天祥院英智最初的想法应该是想着如果敬人的潜入任务失败濒临危机时，就将这瓶东西给朔间零喂下，迅速脱身与他们回合。敬人想可惜了，这瓶药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用在这种地方上，至始至终，朔间零都像是玩一场游戏一样，纵容着他所有行为，对他这样疑似背叛的行为毫不在意，只可惜自己还是伤害了他。
所以拜托了，请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吧，零。
软木塞被他轻轻撬开，微微张开男人的唇瓣，无色无味的药剂被灌入喉中，微微抬起男人的下巴，看着喉间鼓起后，敬人扔了手中的瓶子，又捂住朔间零的耳朵，柔声道：“安心吧，朔间弟弟，我喂给朔间さん的，并不是毒药，反而是对他而言更加有益的药物。”
莲巳敬人甚至连看都没有往他的方向看去，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向他靠近，朔间凛月多有不满，自己压着脚步靠近，比小猫落地的声音还轻，怎么就被莲巳敬人发现了呢？心里默默编排了莲巳敬人几句，手里拿着的匕首被他重新收入鞘中，也算是表达自己的诚意。
“有益吗？小敬，不如告诉我你喂给了兄长什么药呢？如果我得到了不满意的答案，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下手杀你哦?”
“你大可以试试...不过怎么样都好，我们俩在这里兵刃相向，总归是亏损大于盈利...”莲巳敬人缓缓转过头去，朔间凛月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完好无损的朔间零展现给他这位血亲后，空气中那股杀气顷刻间便散去。安下心来的人反而重新和敬人打起趣来：
“怎么小~敬做间谍做得这么窝囊，这么好一个对哥哥下手的机会都直接错过，我算是看错你了，小~敬啊~你可真让我失望。”
“哼，窝囊就窝囊吧......”面对朔间凛月的挖苦，也只是淡淡的一笑置之：“作为间谍反而将自己赔在了任务目标身上，听起来不是很无可救药吗？”
重新转过身来，他轻声唤来了自己的精神体青蛇，将朔间零卷起抱到了朔间凛月面前，尔后站起身来，敬人说我要走了。凛月追问道：“去哪里？”
“英智登基了，我终归是他的右手，总该去为他庆祝的吧？”说完，青蛇念念不舍地将朔间零交给了凛月，快步滑行至敬人的身旁，在最后，凛月听到了莲巳敬人带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朔间弟弟，你的药物依赖性本就是轻微的药物副作用，朔间太过重视你，反倒忽略了更细致的检查，你大可放下心来......还有就是，带朔间回去吧，逃得远远的，离现在的忒尔多斯越远越好。”
皇宫内，歌舞升平。
所有人都在庆贺天祥院家族重新回到属于他们的皇位上，平日里总是身体抱恙的殿下今天身体不错，跟着出现在庆功会上，模仿着家族人交给他的礼节，为所有在这场战役中做出贡献的人论功行赏，同时，也开始安排起钟塔的重建以及旧时代兵器的复原与归位。当然，还有安置恐慌的民众们。
由莲巳敬人代替天祥院英智昭告了那位当众诛杀贵族的前任皇室登记在役哨兵朔间零的死亡，民众们纷纷欢呼着不安定因素在新王朝被抹去，唯独莲巳敬人背过身去，流下了一滴清泪。近日来总觉得心脏绞痛，夜间总不能睡好，遂将工作分摊些到夜里，以致于每天都在高度疲惫中睡去。日日树涉与朔间零同为哨兵，试探性问过敬人几个问题，在得到了敬人的答案后，反而露出了极为玩味的表情。嘴里说着什么“右手之人还真不坦率啊~”又消失在他的眼前。
早已习惯天祥院英智这位不知从哪捡来的哨兵的说话风格，敬人只是叹了口气，接着帮助英智处理新的政务，比起无时不刻不再难受的心，更为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
有多久没有踏上这片土地了呢？当年他和兄长趁着夜色告别家人前往忒尔多斯，几年后，他们又回到了这里。不，朔间凛月想，大概只有他是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当年兄长从战场一路徒步回到家乡，得到治疗后才重新回了忒尔多斯。
他的那位兄长近来总是有些呆滞，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凛月也试过同他交流，和他聊那会儿哨兵的工作，还有他的那位向导，对此朔间零总是一脸疑惑，反倒询问起凛月哨兵是什么，向导又是什么？凛月最初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一通才发现自家兄长是真的把这些事都忘了。回想起敬人给零下得那瓶药，内心也有了答案。当真是希望零能忘了他，过上安稳的日子啊。
朔间凛月透过窗外，望向忒尔多斯的方向，他为自己那位在远方的“朋友”祈祷着，希望他在权力漩涡中，能够安安稳稳的，全身而退。
重新回到乡下的生活并不算坏，对于凛月来说也好，对零来说也罢，起码现在他们的生活确实是相当不错，最近正是秋收时分，兄弟两忙着农务，一齐回来的衣更真绪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后在第一天农活结束后累得瘫倒在床上，朔间家母亲主动请缨照顾这位远方的客人后，二人又接着分配到手上的农务。
该说不说，哨兵的体质在这些事情上着实方便不少，本来要一天才能忙完的农活，半天内就完成了大半，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需要有人帮着零打伞，不然这位超强劳动力就要融化在日光下了。困意泛起躲在树荫下的朔间凛月看着与乡民们愉悦交谈着的朔间零，却意外注意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兄长曾经喜欢将刘海捋长别至耳后，现在反而让发型随意了起来，像什么呢...凛月翻找着过去的记忆，啊...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同样像小时候的，还有那奇怪的口癖，凛月仅有模模糊糊的影响，似乎是什么时代剧里面主人公的口癖。
算了，这关他什么事呢，这部时代剧从来就不是他与自家兄长的回忆，反而是......兄长和他那位向导的回忆。忽地有些感伤，那位向导，现在又怎么样了呢？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有三个月之久。目光放到那漫山遍野杜鹃花树的山上，想起进来兄长总说自己心很痛，空落落的，一旦这样，自己的头也跟着疼痛，却怎么也找不着原因，好在乡下这边来了位曾经在另一座大城市工作过的医生，给零开了不少抑制剂以及稳定性药物，偶有心痛，但不至于严重。
凛月猜，莲巳敬人一定是同兄长发生了更深层次的关系，不然他这位曾经不需要哨兵的兄长，怎么就忽地开始对向导有了需求性呢？因此，他想，莲巳敬人的日子同他兄长一样，也不好过吧。哨兵与向导本就是互相的关系，彼此缺一不可。
最近在公务要事上，莲巳敬人是越发力不从心了，天祥院英智看在眼里，还是叹叹气，将他手上的工作匀了些给日日树涉。看着工作到了别人手里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爽，但自己身体抱恙，英智也不乐意见得他面前，也只好将这份“屈辱”含起，他的挚友，他的君王比起他来要面对的政务也不算少，自己可不能为他添上更多麻烦。
当身体的异样让他眩晕在朝堂上，所有对敬人的不满与微词在此刻爆发了。朝堂不会养没有用的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人同君王提议道，既然莲巳先生作为一名少见的向导，为何不将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呢？皇室新建的塔中，招来的哨兵不少，可向导只有寥寥数计人，即使有着白塔作为辅佐，但近来城建工作发出的噪音对哨兵的影响堪称致命，只靠几个向导根本没法满足哨兵们的需求，既然莲巳先生作为向导，就不应当只在朝堂上活跃......
狐狸的尾巴展现出来了，众人议论纷纷，那些家中有哨兵后代的权臣们坐不住了，他们都希望能拉拢莲巳敬人这位哨兵加入自己的阵营里，作为君王的亲信，谁都希望得到他，何况，这还是位少见的向导呢。
饶是在之前，作为君王的天祥院英智还有藉口将敬人留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风云变动的朝堂，要为了这个新兴国家的稳定，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
如果是为了国家更稳定的统治，那么奉献己身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哨兵，而且莲巳敬人比谁都清楚的感受得到，自己的哨兵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尽管……尽管现在他并不知道朔间零在那里。
在得知了那些权臣们的目的后，莲巳敬人恶补了有关哨兵以及向导的知识，自己近些天来产生的痛心，多是自己无法与朔间零在一起所产生的痛苦，哨兵与向导一经绑定，再分开便是蚀骨一样的痛苦。这些事情在敬人与零相交合前，他都一无所知，自己当初的任性种下的恶果，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呢？但是莲巳自己也给不出答案了。
在某天与天祥院英智告别后，他坐上了安排好的马车，就此消失在忒尔多斯。天祥院英智没有挽留他，大概，他也知道再让敬人留在这里，只会种下苦果吧。
君王孤零零的坐在王座上，他的右手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马车颠簸几日，期间借宿过几家旅馆，莲巳敬人没有想过自己家乡会离忒尔多斯皇城这么远，不如说，他的家乡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只留下那片如火一般燃烧的杜鹃花海。
当年养父邦德说要送他回家自己拒绝了，执意以报恩为由跟着他走上了复辟皇室的道路，现在邦德没能送他回家，他还得留在天祥院英智身边继续辅佐他，他们的君王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们自然功不可没，但有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情义两个字解决。
一声马啼，车辆悠悠停了下来，莲巳敬人撩开帘子，与忒尔多斯皇城的风格不同，多是些田园小筑，但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自己回家了。车夫不是当地人，但在听到莲巳的名号后眼睛亮了亮，他说自己知道莲巳家那间寺庙在哪，在很多年前，自己的家族就受过莲巳家的恩惠。
熟悉的院落出现在自己眼前，尘封的记忆得以清扫重新翻出，寺院这些年来并未显得破旧，多是有乡民帮着打理，谢过车夫后，敬人独自迈入自己所谓家中，属于这里的记忆碎片被一点一点重新拼接，正院的树荫下，朔间零总爱睡在那里等着敬人完成功课后出来找他，两个孩子的嬉戏，总是从这里开始的。前厅是用于祭拜，敬人直接拐了个弯，去了小时候自己居住的偏院里，才看到屋檐，却听着里面传来什么异响，走进了才看到有人拿着扫帚，在偏院的院落里清扫，意识到有人来时，那位女子抬起头来，刚到嘴边的称呼又一下收了回去，看到敬人的瞬间反而结巴起来，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道：“敬君……？”
敬人应了一声，对方也只稍稍惊讶了一瞬，很快地又冷静了下来，凛月回来前就和他们说过这件事情，当年被拐走的敬人顺利地长大成人，甚至还成了宫廷要臣。她转而开口询问敬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敬人点了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呢？时间似乎是不会在朔间一族留下痕迹一般，眼前的朔间家主母与十多年前分毫无差，甚至比起过去，竟显得更加年轻靓丽了。
几番交谈下来，莲巳敬人才知自己当年没拐走后，他们家的寺院由乡民们自发组织打扫，出于对莲巳家的愧疚，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赎罪，毕竟…敬人会被黑暗哨兵们拐走，也有他们看管不力的责任。
架不住朔间家主母的邀请，他拖着行李便被带着入住进了朔间家。早在进入故乡时，自己那份因为没有哨兵的痛苦减轻了不少，如今进了朔间家中，感受着对方留在这里的气息……无比的安心，彼此渴求的那种极大幸福感包裹着他。
朔间家主母并不懂这些哨兵向导间特有的情愫，只觉自家长子这位童年玩伴还是像当初那样和零关系良好，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与零一同在山野玩耍被拐走一事而对零有所怨恨，长舒一口气，她同敬人提议说道。
“敬君，今晚要不和小零睡一块吧？”
太过唐突，敬人也不知怎么说好，摆摆手想要拒绝，表示自己回家住就好了，现在那儿还是可以住人的，朔间家母亲却给出了否定答案，并说道：“虽然给敬君你泼了凉水，但是那里现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能住人呢……里面积了好多灰，现在太阳也快落山了，明个起赶早我让小零去帮帮你吧？这样如何呢？到时候收拾好房间了，再回去住吧？”
听着朔间家母亲的邀请，敬人心中的天平一下找不准答案，留在这里，贴近着朔间零以得到抚慰，还是遵循着与对方分道扬镳再无交集，各自安好呢……两个都是他想要的答案，可这熊掌鱼翅不可兼得，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那还……”没等敬人将话说完，钥匙打开门锁的咔嚓声，伴随着两声“我回来了”，他转过头去，熟悉的两位闯入他的视线，为首的是朔间凛月，而跟在他后面的，则是那位自己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哨兵。
哨兵与向导间的感应骗不了人，比谁都更清楚对方是否活在世上，但真正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出现时，那种悸动，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朔间一族不知道敬人与这两位兄弟在忒尔多斯发生的各种各样，装出来一副相熟的样子，亲昵地称呼起两人的幼时称呼，凛月了然，跟着喊了他一声小敬，唯独跟在凛月后面的零，却怎么的开不了口。
母亲还有些疑惑，零此次回来本就有些奇怪，分明知道了那位少年还活着的消息却不见半分喜色，现在这件事，被更直观的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开口想问凛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家次子一手拉着一个人回了房间，嘴里还念叨着：“真受不了你们两个人，给我打包回房间去叙旧吧！尽耽误人做正事！”
尴尬，真尴尬啊。
朔间凛月将他们俩推进一个房间后甩甩手说了句真麻烦啊就直接出去了，留下他和零两个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呢，说着和朔间零不再产生关系，主动退出对方的生活，结果却在没几个月后自己主动地回到了有零在的地方，现在更是被顺水推舟重新将自己送到了他的身边。
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零好几次张嘴想说些有什么，最后又合上了，敬人亦然，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心境。朔间零不懂为什么凛月要那样说还把这位陌生人推进自己的房间里，敬人则是在害怕着朔间零想起过去，进而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失忆。
毕竟又是他……又一次自顾自地为了对方好而伤害了对方。
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零主动让敬人在他的床上坐下，跟着坐下的自己与敬人拉开了不少的距离，被激素影响到，敬人内心只觉得有些空落落。
何况也是好久没有和自己的哨兵精神结合，现在的他比谁都要寂寞。
“吾辈…认识汝吗…？”
低沉的嗓音率先划破了沉默，敬人猛地抬起头来同他对视，还是那张好看的人迷住人心魂的脸，可也与当初有了数分不同之处，敬人不自觉得凑到零的身旁去，抬起手来，将那自然垂下的刘海用手捋了捋，又为他别至耳后，那个最熟悉的存在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很快，他又将为零打理好的头发放下了，抬起头同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对视，敬人道：“只是很久以前的朋友罢了，你忘记了，我也不记得了…”
“是吗…那看来真的很久喏…吾辈自以为自己记性很好，很多事情都忘不掉才是呀……”
敬人眼下一沉，是啊，很多事忘不掉才对啊，无论是有关幼时的回忆，还是同年在杜鹃花丛种的嬉闹，那些他记忆中已然模糊的事情，在零的脑海里依然鲜明，但是......但是自己让零全都忘记了，甚至包括了自己，也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中，成为了不可愈合的碎片之一。
不过......
“喂，朔间，可以稍微问一个问题吗？”敬人变了称呼，向他提问道。男人轻轻应了声“嗯”，歪着头看坐在床另一侧的人，说道：
“'怎么了喏……嗯…莲巳君？”
心下一顿，忽得觉得委屈起来，眼泪不自觉溢出，敬人扭过头躲着零抹了泪，转过头来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朔间你的口癖…让人很熟悉啊，像老爷爷似的…很有年代感啊。”
“是么…？吾辈不过是模仿罢了。”朔间零从床上坐起身来，在墙角的柜子里翻找什么，敬人心下一颤，一个猜测在生根发芽，直到零将找到的那件物什展示于他，猜测被验证，无比惊讶的看着零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套吸血鬼将军的蓝光碟。
这是远离科技的乡野，当在皇城享受着最优越科技的人们使用移动设备或投屏时，这里还在使用最传统的光碟放映机。恰巧，吸血鬼将军正是旧时代的大河剧目翻拍的电视剧，因着其年代久远，早些时候便是全集刻录在光碟上进行贩售。在这完全电子化的时代，这样的东西与古董没有区别。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承载了朔间零与莲巳敬人的整个童年。
过去那些模糊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眼眶兜不住敬人涌出的泪水，敬人懊悔着，自己当年离开得果断，过去的回忆在他结识了新的人与新的梦想后抛掷脑后，十多年来的光阴为那本该如金子一般宝贵的记忆蒙上了灰尘。他视若无睹，饶是与零再相遇，也不过是把那些所谓回忆逐渐演化为对零的心动，说到底，他从来就没有把那些回忆中的人当作是自己，只当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在只记得这一切的人遗忘了那些事，他却开始跟着想了起来。面上挂满着泪水，尽是不甘与他的苦楚，莲巳敬人想，这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吗？把对方心中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夺走了。
敬人的异样让零有些不知所措，将蓝光碟放下后手忙脚乱地给他扯了纸巾，也不在意着所谓的距离感之类，他帮敬人抹了眼泪。
“真的是喏，像个小孩一下子就哭出来了…这样可不行啊莲巳君，汝现在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吧？”
明明比谁都更清楚这是朔间零在模仿着两个人的童年偶像，可听着对方说话眼泪便会不自觉地流下，曾几时，他们在寺院的院落里也会拿着木剑，孩童模仿着电视上的角色打斗，举着树枝的“利剑”向对方挥去。
越是在敬人的内心刺痛着，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了，自己的难过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向导感受不到哨兵给予的感情呢？还是因为朔间零不记得了他，连带着那些过去也一并遗忘了吗？他似乎能体会那时还在忒尔多斯朔间零是什么心情了，空守着自己以为最宝贵的记忆，可一并拥有这份记忆的另一个早就把这些事情都忘记了，抛掷脑后不再理会了。
见敬人还在痴痴地流着泪，零也不知该怎么样好，替对方拭泪的纸巾堆了一手，他起身想将手上的垃圾处理，又被敬人抓住衣摆，眼前坐在床上的人还在低着头流泪，似乎有什么想要同他说得话，却怎么得也开不了口。按照以往，零若是遇上这种情况，多半是会将对方一把甩开，可敬人这样做时，却怎么得也狠不下心来。
纸团被他一枚一枚投篮状扔入桶框里，他重新回到敬人的身旁坐下，缓缓道：“莲巳君喏......吾辈不知道汝为何哭泣呐...再这样哭泣下去，母亲或许觉得是吾辈在欺负汝了，停下眼泪吧，莫让吾辈蒙了冤。”
“抱歉啊...朔间，只是想起了一些有关故人的事情，一下子有些难过起来了。”敬人主动接过零手中的抽纸，眼泪抹去后，重新抬起头来同他对视：“现在的我好点了，刚才真是麻烦你了，朔间。”
虽是这样说着，二人间的气氛又一下坠回冰点，实在不知该再交谈些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所藏匿，好在。朔间凛月好似救世主般登场，几声敲门声后，他隔着木板同房间内的二人说饭点到了，现在就该干嘛干嘛吧。如释重负的两人连忙起身，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朔间凛月看着两人生疏的模样，内心多少不是滋味，一切详谈还是等莲巳敬人安顿下来再说吧。
毕竟，忒尔多斯权臣的生活总比在这荒郊野岭来得舒服，莫名其妙回到这里肯定有原因。
一顿晚饭，敲定了几件事情。第一件，明天朔间一家会帮着敬人收拾一下他以前的房间；第二件，今天零与敬人挤一个房间。虽然，多是朔间凛月在推波助澜。
是夜，一天的舟车劳顿在洗漱后彻底涌上，敬人换了间临时买来的和式睡衣，看到床便犯了困。零见自己这位临时床伴犯着困，自觉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时钟停在“10”字，对敬人来说也到了差不多该睡觉的时候，对零而言还只是夜生活的开始。来者是客，自然也不能依着自己的习惯，零早早地拉了灯，跟着敬人一并躺在了床上。
下午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分明盖着同一张被子，中间却陷下一条，二人背对背躺在床上，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遁入夜色的乡间总是安静的，当一切声音消失，唯独能感受到的只有身后人的呼吸，困倦看准时机潜入他的识海，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踏入梦乡中。
前半夜的梦渐渐模糊，后半夜的梦却清晰得有些可怖，重回故乡通过假死逃脱纷争的他被有心的权臣找到了，在密林中被追逐着，不小心踏入陷阱的自己，绳结套入脖颈，被紧紧的束缚着，呼吸一度困难，一个个面熟的权贵不怀好意的看着他，落难羔羊一般。
“不要——！”
从梦中惊醒，恍惚间回过神来，自己此刻其实是被人抱在怀里，哨兵没收好自己的力气，将人抱在怀里却不小心将人勒着了，这才让敬人犯了噩梦。
并非刻意而为，敬人自然也没放在心上，背靠着男人泛着微凉的肩膀，就在不久前…他们也是这么亲昵得睡在一块。但朔间零不会记得了，莲巳敬人很清楚，他小心翼翼的想要挣脱出零的怀抱，手在搭上对方时，传入耳中那细微的声音。
“……敬…敬人……”
明明还在睡梦中，却比谁都要来得更加警醒……敬人的心有些抽痛。零的记忆应当是没有恢复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完全是这具身体留下来的反应。
因为自己擅自离开过，所以害怕着又一次失去吗…？
他艰难地转过身去，将自己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闭上了眼再次遁入梦乡，至日间，一夜安眠。
-
收拾好的房间，还有一张重新打造过的床。多年前敬人年纪还小，床的大小完全是为孩童打造，这些年来身体抽长，小时候的东西也不适用了。
谢过了赶来帮忙的人，敬人开始张罗着自家寺院里别的事务，家人住的院子都委托人翻新一下。还有用于祭拜祈福的正殿，也一并划入进工事计划中。
将自己家的事情安排好，去到村子里的办事处重新将自己的户口落回，敬人随着大众流，下了田埂。
秋收农忙，敬人帮着这头忙，总能听人讲起朔间家那位零君，附近同一院区的伯伯们说起来就没了个停歇，什么一个人给他撑着伞，活什么的一会儿就干完了。
敬人若有所思，却想到了些诡异的地方。都说哨兵离了向导会受到极大的精神攻击，怎得在自己回来之前朔间零都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还能平和下来帮着乡民们做事呢？
怀揣着好奇同乡民们提起这件事，乡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人不知什么叫哨兵，有的人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在回忆起某件事的细节，还有的人猛地拍手，所有人被嚇了一跳。
“寺院小鬼，你一说朔间家那位长子我就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去医馆抓药，就看到那家两个孩子一起进了医馆找一位医生，那医生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从皇城来得哦！”那人是越说越激动，“他们出来时我还在输液，便看着他们两个人手里捏着好一大袋子的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皇城来的医生？敬人的心里也有了答案，果不其然…还真是哨兵抑制剂。如此…如此也还好…对方这些天来没有因为向导不在身旁而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树下短暂的歇息结束，所有人重新抄起工具又投身于忙碌中。敬人从泥地中走出来时便看到撑着伞的零在树下站着，原以为他是找凛月的，指了指附近一片树荫告诉零对方就在那里。零却摇摇头：“莲巳君，吾辈是来接汝的。”
“接我？为什么？”敬人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了我今天回家那边住吗…你也不希望被打扰吧……朔间。”
“不...单纯只是晚饭这样的邀请罢喏......对了，莲巳君是从皇城那里回来的，怎么说呢...烹饪方面的事还很不习惯吧？所以来吾辈家里吃饭会方便很多吧？对吧对吧？”
再说着什么蹩脚话呢，敬人被零逗得笑出了声，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慌张的样子。
“当然可以，朔间，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你们的好...”
二人并肩行走在田垄上，往家的方向走去，太阳渐渐落下山头，零收了伞。夜色渐浓，莫名相熟起来的两个人，明明昨天不过是睡在同一张床上，零在尝试着和敬人寻找共同话题，小到家中小事，大到乡下又有什么新鲜事。敬人尝试着接上他的话茬，开口没几句又冷了场，可现在离朔间家还有上一段距离。
敬人也不愿二人就这么尴尬的并肩走着，想开口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事上，零先他一步换了个新的话题：“可能对于莲巳君来说...有些失礼，但是吾辈实在是很好奇...”零的眼睛在夜幕里好似发着光亮，“为什么那天看到吸血鬼将军，汝哭了出来呢？”
为什么会哭出来呢？敬人停下了脚步，身旁的人早就落在后面，等待着他的回复。敬人同他对视，缓缓道：“...想到了一位一样喜欢看吸血鬼将军的朋友，但是他不记得我了。”
“是吗...抱歉...吾辈提到了汝的伤心事...”出乎意料的答案，零单纯以为是敬人不喜欢这部作品，快步跑到敬人的身旁：“抱歉，莲巳君，吾辈逾越了。”
“没事。”
扭过头去躲着零那双眼睛，怎么说得出口呢？那个忘掉了自己的人就在自己的身旁，而对方的失忆，都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
-
哨兵和向导天生就具有吸引力，何况是他们呢？
这是莲巳敬人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月，适应能力极强的他只需要几天，便完全融入进了这里的生活。每天他从寺院中走出，总能在转角处与朔间零相遇。最开始他问过为什么，零支支吾吾，说自己是来邀请他去自家吃饭，过了几天敬人自己下了厨分了些吃食给零，便再也没听到这个藉口。
后来几天零依旧是打着伞在寺院转角处等他，再问理由，对方还是坦白了，说自己与莲巳君呆在一块就会觉得很舒服，进而想要和莲巳君黏在一块，哪怕一小会都会非常的舒服。
得到答案的敬人有些失神，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哨兵向导生理学，这是哨兵对向导的本能依赖，他想着疏远零，到头来自己的想法还是落了空。本能，一种最难抵御的，源于自身的原始冲动。
天高云淡，徐徐秋风吹得人裹上了秋衣，连带着秋收也接近尾声，这是难得的清闲时刻，大片的穗子晒在织布上，在将穗子收起之前，人们还有很长一段闲适时间。莲巳敬人叹了口气，暗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无可救药，他走到转角找到那打着伞的人，在对方开口前先一步将人拉近幽静的小院里。
朔间零被莲巳敬人拉进院子时还一脸茫然，直到被拉到敬人住的小屋里才堪堪有些缓过神来，他止了脚步，连带着停下了敬人的动作，对方转过头来，脸上却缀了几缕绯红。零看了有些呆滞，要说出去的话卡在喉间，敬人先他一步交代了事情。
“进来吧，朔间，想给你看点东西。”
得了邀请吸血鬼才能进行下一步，进了敬人的房间里，四处张望着却没瞧见什么新的布设，零开口想问问到底是些什么新物什。
结果确实被敬人一点一点带着坐到了床上，敬人抬起双腿，跨坐在自己的身上。零受惊想将他推开，又被敬人搂住了脖颈，好似一只青蛇盘上了他。
“莲巳君………？”朔间零把着他的腰想将人抱离自己，可对方手上用劲，反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
零犟不过他，拍拍他的背权当是安抚，卸下了防备时敬人猛地挺起身来，久违的额头相处，睁开眼便是回到了那片久违的精神世界里，尽管有着哨兵抑制剂在作用，但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内部是多么的混乱，敬人随手抓过去一个绳结便将他解开来，还想继续，零一把将他推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睁开眼时，眼前的哨兵涨红了脸，本就是违背先前意愿，抱着春宵一刻的心态才将人约了进来，敬人嘴角微微翘起：“朔间，舒服吗…？”
说完又开始后悔，这种话说出来真像是个缺哨兵的向导，又想开口解释自己是向导能帮着零度过难关，没注意到对方的手已然抬起。
后脑勺被一把扣过，唇间相触时零的舌尖蛮横的将他紧闭的唇瓣撬开，闯入的舌头先是在上颚碾过一圈，又深入缠住敬人。
津液在强迫的吻中不断溢出，敬人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好几次想要将零推开，浅浅喘上一口气后又被再次封住。
被分开时敬人彻底失了力气，靠在零的肩膀上，大脑因缺氧被搅得一片浆糊，听着对方也在调整呼吸，莫名的安心，不自觉的开口说道：虽然…我总不是能主动说出自己感情的人，但我不得不承认一点……朔間さん，我很想你……
零的双眸骤然放大，在人腰际摸索的手迅速攀上，轻轻捧上敬人的脸，有些微烫，在眼神触碰间，他们的双唇再次交缠在一起。
吻得忘我，零的外衣被一点点褪去，敬人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和服，在吻中被褪了个大半，他的胸脯被暴露空气中，某处微微挺立着，有些发起红来。分开时零盯着他的樱红顿了神，弯下身来含入口中，敬人惊喘一声，那久违的快感涌上身来，不自觉发了麻。
他一手抱住零的头寻求着更多，另一边又孤独地抚慰上自己落了空寂寞的那一侧。
零的尖牙擦过脆弱，一阵电流自那开始四处发散，敬人语调里带了哭腔，轻轻抓着零的头发，想停下他的动作说不行了…
藏在袖间的润滑液掉在床上，离了乳首的零被动静吸引，看到了润滑剂他的眼睛亮了亮。一手揽着人，另一只手拿过那落在床上的润滑剂。
推着敬人抬起身子来，轻车熟路的抹了一手的润滑便向敬人的下身探去。连零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事情这么熟练，只知这样做的话，两个人都会得到更多的快感。
半跪在零的身上，指尖还只刺入一小节，敬人抱着零的手收紧了数分，在对方耳边泄了好几声嘤咛。
下身被挑逗得硬了数分，手上扩张也加快了速度，第一根手指完全刺入敬人的体内，温暖的甬道里密肉一拥而上，手指难以在敬人的体内抽插扩张，捏了一把敬人的腰肢让他放松几分。
敬人呜呜允着，润滑被零抹上了肠壁，第二根手指也被含入体内。
第三根手指指尖尝试刺入时，敬人半跪的身子也开始打着颤，零一心一意投身到了敬人身体的开发上，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跪不住了…真的要跪不住了…这是敬人脑内最清醒的想法，饶是自己正抱紧着零，也抵不过自己身体的极限。
唐突塌下的身体，肠壁被三根指尖划过，直直的抵到了那敏感的地方，敬人高仰起头来，半张嘴嘤嘤呻吟，泪水顺着脸庞滑落而下，末了，紧绷的身体迅速软下，变作一滩春水。
这样一来，准备工作也是差不多了，三根手指也开始在敬人的身体里能自由地抽插，手指从小穴中抽出，零解了自己下身的腰带，硬挺的阳具从亵裤中释放。
敬人难得主动伸手摸了两把，努力抬起身子，一只手扶着零的性器，缓缓向下坐去。
零自然务实，他伸手扶着敬人的腰免得他像最初那样软了腰一下将自己坐到深处。不知怎的，脑内却闪过不少画面，似乎是在告诉他，莲巳敬人在这种事上向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少有这么主动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想法，零心想道，自己先前并没有同敬人有过过多的交集，脑内穿插的景象又是些什么呢？还沉浸在这些问题时，敬人将他的性器吞了大半，甬道被零的灼热填满，异物闯入，穴肉涌上将零的灼热绞得发狠，连硕大上面得血管都能轻而易举便感受到。
回过神来的零被咬得倒吸一口凉气，留着半截性器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下意识便是抓紧敬人的腰，直直地一把将人向下摁去。
与自己慢慢坐下吞入性器，零的灼热碾着他的肠壁，一连触了好几个敏感点，如浪潮般的快感在他全身发散，性器完全进入后，更是直接触到了他体内最为脆弱的那一点。
“朔間さん！啊、啊！不，好、好舒服……朔間さん……！全都放了进来……”
敬人向来是对这些话羞于启齿，可如今却是一字一句从他的口中吐出，他自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他也已经很久没有与他的哨兵有过亲密接触了。
他的手扶在零的肩上，缓缓抬起身来又缓缓做下去，慢慢悠悠地，还好几次同零额头相抵，为对方带去抚慰。起初快感爽的零叹谓连连，他的这位“朋友”今日行径虽说有些冲动，但对他而言却是了却了这些天来心上的落寂。
莲巳敬人碰上自己身体哪里都舒服得不行，除了二人第一次相见那天对方还有些羞意，在之后每天都是冷冷的，化不开的冰一样的人。而现在，他的热火融化了这块坚冰，对方在他身上往复运动，发出阵阵好听悦耳，又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渐渐地、敬人那速度不再能满足一位热火熊熊燃起的哨兵，当结合热被点燃，敬人还在拼着劲将零的性器再次吞下。
毫不满足的人将他一把翻身放倒在床上，被抬起的双腿，还有随着绳结松开暴露在人眼界大半的躯体，零一口咬上他的锁骨，种下点点斑红，下身也是急速顶弄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甚至没有给敬人反应的机会，当他意识到局势反转时，他的嗓子已经吐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都变成了嘤咛与乞求。
“朔、朔間さん……！你、啊！你以前……呜、以前……哈、啊……不是这样的……！好着急、好着急呜！”
昂起身子承欢，又被弯下身来亲吻他的零压了回去，对方有些不满地咬着他的耳朵：“你说的过去吾辈都不知道……现在和汝在交欢的是吾辈，就别提其他人喏……”
一番话激得敬人又落了泪，自己当初被黑暗哨兵拐走，零带着那份执念一路走到今天，又被他轻轻一瓶药剂完全忘记。辜负了对方这么多年来的恋心啊……再次转过头来，对方了零那双还懵懂，不知所措的双眸时，脑内只剩下一个想法：有些事，自己早该那样去做了。
被架起的双腿用劲夹住了男人，伸出去的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用尽了力气，试图将二人的距离拉近，就算这样自己被进入到了深处，也要弥补对方一般，敬人咬上零的耳朵。
“再快一点。”
被压在床上疯狂的索取，性器反复抵弄着最深处，敬人叫到最后失了声，被放开的时候全身颤抖着倒在床上，双腿痉挛，朔间零以为敬人这是怎么了，不安得想退出去，又被敬人强撑乞求着说：“不可以……不行、不要出去……零弄得我好舒服……好舒服，舒服到快要死掉了…呜、”
饶是敬人还想继续这场情事，零却怎得不乐意起来，性器抽出大半只堪堪卡着菌头在里面。敬人被情欲折磨得难受，在高潮回过神来后又去虚抓零的手，哄道：“朔間さん……弄得我好舒服，接着做下去……好不好？我们会一直结合下去到第二天的天亮吧。”
一番挑拨非但没有勾起对方的情欲，反而对方还想将性器拔出，敬人慌了神想去抓着他的手，冷冰冰的眸子却嚇得他止了手上的动作，他听见零说话的声音染上了怒气：“告诉吾辈发生什么，不然就不继续了……”
还想着将此事敷衍过去，结果人的态度却异常坚决，敬人也是无奈，只好卸了力气瘫倒在床上，转过头将自己藏匿于枕席间，支支吾吾道：
“你会失忆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没有失忆之前，十几年前的事情你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分毫不差，你没有忘记过我们幼年相处过的日子，而我忘记了……后来，后来我又很过分的，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你遗忘掉了我…遗忘掉了过去的一切。甚至，这样有着私心的我，居然还要因为自己那时犯下的错误，一点一点的追寻着你，像这样不要脸的缠上了你…真是无可救药啊.这样真不像一个被你喊做冷酷眼镜的人啊。”
话音刚落，零像是被什么触动一样，内心那份空缺竟在渐渐地被填补上，闭上了双眼，过往的记忆在他脑内迅速闪过，一时接收太多信号，免不得皱紧了眉。敬人只在隐约间看到了零似乎是一副痛苦的模样，以为是真相刺激到了他的内心，快感与愧疚反复折磨着自己，或许自己今天…就不该这般冲动行事……
当身下人一把将拔出的性器再度撞入他的体内时，一声尖叫般的喘息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借着泪水带来的那一瞬清晰，便感受到了零眉宇间那股少尉时期的神气又一次展现了出来，一连几下啄弄敬人内部好些敏感点，压迫着人叫出媚叫，捏住床上人的下颌骨将人从床褥中释放，弯下身去，将停在眼眶中的泪水舔去。
先是揉了一把贫瘠的臀肉，又攀上腰肢将人拉下几分，靠在对方而上，伴随着热气打下，零调侃说道：“小鬼你可真是一个冷酷眼镜喏…不过现在比起冷酷，你倒成了个笨笨呆呆的刀子嘴豆腐心眼镜。 把自己献给一个哨兵之后居然还要逃跑, 还要让自己的哨兵遗忘掉自己…你啊， 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愚笨呢…”
这是在说什么呢…？还在恍惚间突然参透到了什么，伸出手摸了一把朔间零的脸庞，对方闲置着的手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握上，甚至轻吻着他的手心，一切如视珍宝。
“全部都…想起来了吗…？”敬人轻声问到，但显然，比起用言语来回答敬人，他的哨兵现在更希望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敬人自己是否恢复了记忆。
被零翻过身去，下身被扶着抬起，逐渐加速的活塞运动，不安分的手抓着敬人的性器为他套弄。本身之前就去过一次，双重刺激下含恨在零的手里泄了第二次。彻底瘫倒在了床上，唯独臀部还高高翘起着，零自是心满意足。敬人倒是被折腾的可怜，顶起抵在最深处，埋在枕头里都掩盖不了自己的哭咽，屡屡求饶着说，不要这样，好快，真的会承受不了……
只可惜求饶没有得到对方的恩允，零坏笑着抽打他的双臀，拉满情趣还不忘调侃一句说才不要。
“呜…啊、啊——！”
一连好几声娇喘传入耳中，不过是为性事增添了几分色彩，他掐着敬人的腰就往某处深深撞去，肠壁得了快感死死绞弄着零的性器，零咬咬牙强撑着不愿释放，还不忘将自己所想也告知给在自己身下享受欢愉的人。
“人是要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喏…吾辈现在就是索取代价者…”
莲巳敬人自知理亏，在这点上也就任由他了！
身体被快感支配，双腿又被大咧咧分开，一只脚被抬在零的头肩上，将自己侧过身去，一次顶弄后敬人又传出来一声惊喘，经久不绝。
大脑似乎是在发出警告，极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全身又一次发着抖，痉挛的双腿，他泪水又一次流了满面，哭喊着说：“不行，不行，要死了，要去了！要去！！”
性器顶到了结肠，甚至将结肠口撬开了，不自觉伸手抹上了自己的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似乎能跟着感受到朔间零性器上勃发的血管。为了呼吸而没有合上的嘴被某人强势入侵了，舌尖交缠在一齐，只能听见亲吻间啧啧的水声。
舌头打架间拉出了一条银丝之后，床铺上被淅沥沥喷出的清液打湿了大半，敬人粗喘着气问他都想起来了吗？
零闷哼着，紧咬着牙关感受着肠壁蠕动带来的快感，适应了才缓缓说道：“嗯，完完全全全部都想起来了，被你带走的记忆也好，你在我身边的记忆也好，我们小时候的记忆也好，都想起来了。”
脱力倒回床上的人如愿以偿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一句话，面色潮红的他趴在枕头上，微微侧目，被汗打湿的刘海微微遮掩着饱含情欲的双眼，微张着嘴，用仅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射进来，全部都…射进来。”
一切被释放在敬人的体内，一声餍足的叹慰，疲软的性器退出对方的体内，无论是哪都已经一塌糊涂了，翁张的穴口溢出几道白液，又被零坏心眼的推了回去，敬人被余韵惹得在床上跳起，颇为不满的白了零一眼。
某个吸血鬼满足后跟着躺在他的身旁，从背后一把将人抱回怀里，结果某人确实相当主动的在他怀中转了个圈，面对面，主动靠上了零，手指顺着对方的人鱼线来回描绘，又抬眸，与那双鸠血般艳红的眸子对上。
“朔间…其实有一个秘密，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零起了兴致，故意往下缩了一小段距离，又搂着敬人的腰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几分：“小鬼说说…是什么秘密呢…？”
才消去的绯红又一次爬上他的脸颊，莲巳敬人小声说道：“当时那个检测报告的契合度，其实我们俩并不是百分之八十八，正确的数值……其实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二人其实是命定的，完美契合的哨兵与向导。
完全意料之外的消息，零惊得瞪大了双眼，敬人躲着他那惊讶的目光，又接着说道：“那会儿我只是个接近你有目的的间谍，单纯以为你是和小时候那个朔间零同名同姓的存在，本就不想扯上更多的关联，谁想到就是你呢…小零，命运啊…还是希望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啊…”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得传出的笑声打断了敬人未完的话语，停在他腰上的手又一次将他一把翻身过去，朔间零欺身往他身上压去。敬人左眼跳动了几下，扭过头便看到那双血色瞳眸发着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朔间零舔了舔唇瓣，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样。
“既然如此，现在吾辈就要作为前忒尔多斯皇室从属哨兵来惩罚一下…这位欺骗了吾辈的向导先生喏…！”
敬人半穿着的浴衣被零一把扯落，这下全身上下一览无遗，零吻上他的蝴蝶骨，重新挺立的性器又一次进入敬人的体内。
在这之前就去过好几次，再做就承受不住了，敬人原想拒绝，可算了算时间，距离自己收穗子还有上一段时间…他闭了眼，与他的哨兵一同扎入新的情潮中。
后记-
朔间凛月回了老家日子过得如鱼得水，毕竟自己那位兄长这些天来比起骚扰他，更爱跑去寺院打着伞蹲别人墙角。
他畅想着这段生活会在两个草食且面对彼此都不爱主动的人手里能成功坚持上多久时，他的兄长带着那位童年玩伴回了家，走进时，甚至还有些莫名熟悉的意气风发。
思考了五秒，他的兄长大抵是恢复记忆了，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这么亲昵的…十指相扣走回家。
凛月倚在门边为二人鼓起掌来。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可算把我这位兄长许配出去了啊～小敬！你家够大，赶紧接走这位大佛吧！”
零还想再和他这位弟弟多说些什么，对方一个转身进了屋子，一把将门关上，把二人关在了门外，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敲门也得不到回应，委屈巴巴的哨兵握上向导的手：“怎么办呀～本大爷被遗弃在外面了呢…有谁来收留一下吾辈呢…？总有人要负责呀……”说完，目光还刻意往敬人身上瞥了几眼。
“真的是…无可救药啊！”敬人故作一副苦恼模样，又被人一把揽回怀中，十指相扣的左手，零的右手轻扶敬人的脊背，如同舞步一样的姿势。
“怎么就无可救药了～？对我来说，敬君就是最好的药啊。”
那是十多年来的执念，在时间冲刷下依旧生发着光芒，直至今日。
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家。
Lost-End
更方便的阅读，在此提供了全文链接